已经中午十一点，站在后门能明显感受到门外的带着温度的风飘进来，苏贺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背上出了汗，衣服贴在身上。

“我……”当自己和顾洵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苏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顾洵好像比他高一点，就高一点，小时候也是顾洵比他高，只不过那时候高很多。

这个距离可以看清楚顾洵一起一伏的胸腔，苏贺不禁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记得顾洵锁骨下面有一道很狰狞的伤疤，自己第一次看见还被吓了一跳，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淡掉。

见苏贺继续往前走，顾洵不悦地皱了皱眉，没往后退。

这人明显在挡他的路，顾洵盯着苏贺的脸。

这张脸，他没有任何印象。

正当苏贺想继续说话时，顾洵先开了口。

“让开。”

很短的两个字，甚至不能说是一句话，可就是这么短的两个字，语气却透着冷促，让苏贺不由愣在了原地。

他从没设想过，再见到顾洵时，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开”。

见苏贺没有动作，还堵在自己面前，顾洵直接动手一把推在了苏贺肩上，径直往门外走，苏贺没有任何防备，失去重心撞在墙上。

周建宇听到声音转了过来，不仅是他，班里靠近这边好几个人往后门看过来。

不对，这不对，苏贺眼看着顾洵要从后面离开，连忙转身抓住顾洵的胳膊。

一定是自己没说清楚！

还一句话没说呢！

苏贺你去介绍自己啊！去和顾洵介绍自己！

“顾洵，我是……”苏贺着急开口，谁知道他话没说完，顾洵立刻甩开他的手，动作一点儿没犹豫，抬手按住苏贺的左肩把他狠狠掼在了后门上，苏贺连人带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苏贺的后腰似乎撞到了门把手的凸起上，传来极为强烈锐痛，几乎让他的呼吸都顿了一瞬。但苏贺丝毫没有要还手的意思，他现在和顾洵的距离，比刚刚还要近很多，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顾洵眼睛里的情绪。

顾洵的眼神里快要溢出的冷意，仿佛把苏贺整个人都冻住了，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在衡江的那些年，在那些厌恶、嫌弃他的人眼里，苏贺早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

只是这次是顾洵。

是他日思夜想的顾洵。

“哎！别打架啊！”坐在苏贺前面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瘦瘦高高的，立刻挡在了顾洵和苏贺中间，班里其他男生见状也围过来，只是没人去拉他们。

顾洵见状，松开了苏贺，转身离开了教室。

“怎么样，没受伤吧？”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问苏贺。

苏贺摇摇头，看着门外似乎还想去找顾洵，可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了顾洵的那个眼神，让他猛地停下了动作。

顾洵为什么会那样看他？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敌意？

苏贺不理解，此时他后腰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让他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没受伤就行。”那个男生拍拍苏贺的肩，示意其他人可以散了，又转过头小声对苏贺说了一句。

“别去惹顾洵。”

等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来，苏贺才回过神儿，老师一走，班里其他人就立刻从前门后门同时涌出去，只有苏贺，坐在座位上没动。

顾洵一节课都没回来。

“你不走吗？”周建宇收拾好课本，看苏贺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于是问了一句。

“嗯。”苏贺随便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下午见。”周建宇说着出了教室，整个教室只剩下苏贺。

外面的人潮声渐渐消失，苏贺搓搓手心渗出的汗，缓缓站起身。

此时他也不想待在学校里，这个教室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期待了这么久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

他明明什么还没说。

但又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贺回了出租屋，看着冰箱里阿姨做好的饭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他一想起来顾洵的那个眼神，就像针扎进肉里一般，刺的他生疼。

顾洵就站在你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怎么就抓不住机会呢苏贺。

一句话而已，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苏贺忍不住不停责怪自己，直到他彻底呼吸不上来，必须张开嘴来辅助。

强烈的不适感不禁让他强撑着站起来，跑进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几声，生生被生理反应逼出眼泪。

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腰的伤，他也没管，甚至没看一眼是青了还是紫了。

苏贺用冷水冲了冲脸，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水珠一点点从他脸上滑落。

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想起来十岁那年动完手术他第一次照镜子，看见那样陌生的一张脸，让他尖叫着打碎镜子。

他现在改了名字，变了样子。

顾洵认不出来他，也是应该的。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