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李文开他们吃了什么苏贺几乎都想不起来,回了出租屋,他只感到一身疲惫,连洗澡都是强撑着洗完,仿佛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倒在床上。
什么认不出……
什么不了解……
什么人是会变的……
什么只是太久不见……
楚寄的出现,否定了他之前的所有设想。
你早该认清现实了苏贺。
你一个人站在原地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指望顾洵也在原地等你吗?
苏贺紧紧咬着牙,侧过身用力将头埋进枕头里。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现在说清楚呢。
我现在说清楚,站在顾洵身边的人,可以是我吗……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说清楚吗。
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反驳他。
……我有。
我有机会的。
苏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麻。
其实很简单的,只需要周一到了学校,走到顾洵身边,跟他说我是贺初,我回来找你了。
走几步路、说一句话,就解决了。
多容易的事情啊。
苏贺已经感觉到心口一阵一阵发闷,他试图用看似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至少先冷静下来。
你敢说清楚吗,那声音并没有放过他。
你想过,顾洵会是什么反应吗。
那声音说完这句,苏贺就像被强行拉进噩梦里一样,脑海里不知道是谁控制的画面将他死死困住,强迫他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
依旧是在教室后门,依旧是第三节课下,依旧是自己和顾洵面对面站着。
当自己说出“我是贺初,我回来找你了”,顾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回应他的还是顾洵那句冷冷的让开,和满是冷意的眼神。
顾洵依旧转身,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甚至当他想拉着顾洵再解释什么的时候,他又被无情地驱逐除了脑海里的幻境。
随着顾洵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苏贺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潜意识在提醒他,有一个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顾洵究竟是认不出来他现在的样子,还是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苏贺想的喉咙发痛,身上也没盖任何东西,只能听凭温度一点点抽走他身上的热量,不一会儿就手脚发凉。
如果是后者呢?
这个结果,他能承受吗?
顾洵不记得他了……
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结果。
如果顾洵根本不记得他,那他被带到衡江这十年的一切坚持、一切期待,都是他为了苟延残喘的一厢情愿吗?
这和笑话有什么区别?
苏贺感觉像是被人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整个世界陷入绝望。
“不是,不是真的,还不是真的……”苏贺强迫自己张开嘴反驳,试图拉回理智,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又是被制造出来骗他走向自毁的。
其实还有一种更坏的结果,只是仿佛在萌生的那一刻就被潜意识杀死了,因此那结果没有真的在他脑海里演绎。
也许是潜意识在可怜他。
可哪怕只有一刻的萌发,也如平地惊雷一般,让他心惊肉跳。
如果顾洵能认出他、也记得他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没有后续,没有下文。
贺初也好,苏贺也罢。
都和顾洵没有任何关系。
“不、不……”苏贺用攥紧的拳头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求求他别胡思乱想了。
是不是胡思乱想,你自己清楚。
苏贺的心里防线就这样被一点点击碎,意识再一次混淆起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手太重,眼前一阵一阵发晕,已经到看不清东西的地步。
苏贺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用力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足以让一个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但对苏贺来说,远远不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下去。
看见鲜血迅速涌出,苏贺才仿佛平静了几分,清醒了几分。
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苏贺不想再接受潜意识的酷刑,也根本没管手臂上的伤口,伸手去拿床头的药瓶,似乎都没看数量就急忙塞进嘴里,好强迫自己睡过去。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什么都别发生了。
等待药效发作的过程常常很难熬,苏贺无意识淌出的眼泪像是要把他淹没了一般,划烂的伤口像是有了生命,踩着他的手臂在鲜血上跳舞。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会向顾洵开口坦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