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吆喝着要吃烧烤,还开了几箱啤酒,并且坚决不让苏贺买单,一定要大家一起A钱。
于是苏贺第一次用微信的群收款。
虽然没几个钱,感觉没什么必要,不过确实挺方便的。
只是苏贺隐隐感觉到脚腕有点疼,应该是扭到了,他下半场几乎一直带球,没穿足球鞋就是容易扭伤。
但不严重,苏贺就想着等回去再随便喷点药。
这群人喝了酒便开始口无遮拦,从为什么不办篮球赛骂到方主任天天在楼道抓迟到。
八班一个人说方主任专门带毕业班物理,其他人一想到只剩一年好日子,脸上不由都带着点儿悲壮。
“等收假上体育我要在老陈面前翘着尾巴走路,就这样。”李文开说着演示自己的浮夸动作,都快跳到凳子上了,嘴里还嚷嚷着,“谁说我们少爷打不了首发,少爷简直太牛了!”
“是啊!少爷太牛了!”
“走一个啊少爷!”
苏贺本来也没喝几口,这会儿见大家起哄,便也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起哄声更大了。
“少爷啊,我一直想问你,听说你主动要求跟顾洵坐同桌啊,”七班一个人就坐在苏贺身边问他,“你……你们之前认识吗,你怎么就想跟他……”
这人话没说完,大概是想等苏贺接话,苏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一点要说的意思都没有。
他和顾洵的事,也用不着向谁解释。
见苏贺没说话,其他人倒议论起顾洵来。
“顾洵一直不跟同学交朋友,我俩初中就是同班的,没见他和谁有过来往。”
“他朋友都比他大不少,除了那个谁,一中的楚寄。”
“但谁要是惹了他,啧……”
“顾洵……听说他是不是出过什么事儿啊,休学后留级了,他比我们大一岁呢。”
“是因为打架吗,还是因为他爸……”那人话说了一半,即使在酒精的作用下,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你是说他姐……”另一人顺嘴接了一句,似乎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苏贺等着他们的下文,却见这两人支支吾吾的,于是忍不住问道,“他爸怎么了,他姐又怎么了,顾洵到底为什么休学?”
自己是因为车祸整容休学,那顾洵呢,顾洵是因为什么?
这两个人面面相觑,渭平就这点儿大,联中也几乎都是这附近的学生,谁家有点儿什么事传的可太快了,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但纵使他们知道,却也都不敢说。
苏贺的心跳逐渐变快,眼看着就要没耐心,又一个人出来打圆场,“顾洵休学,是他爸当时老打他吧,听说那次特别严重,在医院住了好久,应该就是他十二岁那会儿吧。”
“……他爸打他?”苏贺立刻皱起眉,脑海里浮现出记忆里幼儿园后门的那个男人。
一巴掌把顾洵打趴下的那个男人,是顾洵的爸爸吗?
“嗯,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说顾洵他那个爸总打他。”那人搓搓手说。
“他爸打他,那他妈就不管么?”苏贺调整了一下呼吸,已经失去耐心,说话像审讯一样。
顾洵妈妈……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啊。
苏贺这么一问,那人反倒有些错愕,但还是继续说了,“他爸是继父,听说他妈也管不了什么,更何况……”
那人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又觉得是人尽皆知的事了,挣扎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
“更何况那时候,顾洵他妈已经没了啊。”
听见他的话苏贺猛然瞪大双眼,呼吸一窒,“你说什……”
苏贺心脏顿时传来刀绞般的疼痛,像是尘封的痛苦连着皮肉一起被撕开。
那是失去母亲的感觉。
所以顾洵,经历了和他一样的……
苏贺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刚刚说话那人,那人被看的有点心虚,他附近的人也都低着头。
没一个人想回答苏贺的话。
苏贺还想开口问,谁知道这时候李文开却拍桌子站起来,“干嘛总打听顾洵的事!他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很明显李文开喝多了,说话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
“苏贺其实我特别理解你!”李文开使劲儿拍了拍苏贺的肩膀,“我小……小学就认识顾洵,我觉得顾洵他就是,他就是……”
他话没说完,扶着桌子差点要吐出来,被廖一凡直接拎进厕所里。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一会儿送他回去。”廖一凡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大家撤吧,有事儿在群里说。”
其他人应了几声,都往门口走,苏贺的脸色很难看,他身边几个人都绕着他走。
“那什么,少爷你也回去吧。”廖一凡见状走过来对苏贺说,“今天都喝了点酒,你别放在心上,我去看看文开啊。”
看着廖一凡走自己面前走过,苏贺才挪动脚步,走出了烧烤店。
已经是秋天,夜深了风都有点刺骨,也许是因为西北的原因,衡江九月底也不会冷成这样。
苏贺拉上了校服拉链。
那个人说顾洵十二岁的时候他妈已经没了,那是什么时候没的?
十一岁?
十岁?
还是九岁?
苏贺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八岁离开呢,自己要是能在渭平多待几年呢,是不是就可以在那个时候,陪在顾洵身边了。
当时妈妈的葬礼上,虽然简单,但来来往往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苏贺也不知道要待在哪里,只能缩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
那几天只有顾洵陪着他,听着他哭,他哭累了就靠在顾洵身上睡觉,睡醒了顾洵还会掏出几颗糖给他。
不是什么好糖,很劣质的水果糖,但却是苏贺唯一能感受到的味道。
然后……苏贺就离开渭平了。
不知道顾洵的糖有没有给他自己留几颗。
有没有人听着他哭,抱着他睡。
苏贺鬼使神差地走到街角,前面不远处就是顾澜的店了。
其实这么晚,大概率已经关门了。
但他就是想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