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枫意早就说过,他讨厌跟姓苏的说话。
怎么就那么敏锐呢。
房间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就这样过去几分钟,解枫意紧皱的眉还是无可奈何地松开了。
其实那天刚落地他就感觉到不对了,起初以为是在天上飞了太久,倒倒时差就好了。
但身体的反应却不受他的控制。
解枫意已经停药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没想到一回国就会变成这样。
但回都回来了,肯定要把事儿办完再走。
他必须要把苏贺带到医院去。
再顺便看看那个把苏贺迷的七荤八素的顾洵到底是何方神圣。
解枫意知道苏贺聪明,甚至已经最大程度地掩饰了,比如戴墨镜遮掩脸色,自己开车来瀛安,还试图把身体上的小反应归咎于腰疼。
不过开车开久了他是真腰疼。
再比如不和苏贺住一间房子,减少接触时间。
没想到这小崽子还能发现。
“我是大人,你不需要管大人的事。”解枫意说着坐了回去,轻轻揉了揉眉心,既然苏贺发现了他也不用继续装了。
还能轻松点儿。
“得了吧。”苏贺翘起腿,这几天解枫意的一些反应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昨天晚上他出门刚好看见解枫意在另一个诊室针灸。
苏贺站在门口听了几耳朵,里面绝对不是在治腰疼。
“你在你家待着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回国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你就应激成这样,旧病都复发了。”苏贺拿起解枫意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机,在手里轻轻转着,模仿那天解枫意在车里的小动作。
让解枫意脸色又白了几分。
正常人你说一他能想到二就不错了,聪明点的能给你想到十,但苏贺是那种你说一他能开始算等差数列的,那双眼睛跟X光机似的,人不大却好像看什么都能看透。
“你这次是直飞京临,落地后飞瀛安,才到的渭平,”苏贺继续说,“从始到终,你都离衡江非常远,但你依旧应激成这样。”
“你现在这样,阿栩看到了怎么想?”
“别告诉他。”提到苏栩,解枫意忍不住开口阻止苏贺。
苏栩的身体还在慢慢调养,情绪不能剧烈波动,他怕苏栩担心。
“你看你,病的脑子都不思考了。”苏贺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反问道,“我有他联系方式吗。”
苏贺表面上语气不算好,但这也是他不想让解枫意为了自己再去趟浑水。
苏栩还在苏家的那几年,苏凌峰折磨的不仅是苏栩和苏贺,虽然碍于解枫意解家独子的身份,苏凌峰还是对他有几分忌惮的。
但解枫意一边看着爱人遭受折磨,一边又要顶住苏凌峰的压力并腾出手寻找筹码跟他对抗。
再出色的人,这样几年下来,心理上也会受到巨大伤害,留下无尽的阴影。
所以解枫意有心理问题也不奇怪。
苏贺知道解枫意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他不管国内的事,也许就会彻底恢复。
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苏贺接着开口,“我知道你带阿栩离开的时候,手上有苏凌峰的东西。”
“如果你手上的东西还有用,就趁早离苏家远点,离衡江远点,别和这里的人有任何联系,才能不被他缠上。”苏贺的语气很冷静,像是最后警告。
“我当初也是为了阿栩才去找这些。”解枫意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力气,只有他知道当时自己为了哪怕一丝可能,能抓到苏凌峰的把柄,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
“苏贺,你觉得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解枫意苦笑,“我根本不在乎苏凌峰和谁有黑色交易,也不在乎承越究竟是谁当权,这些东西在我这里只是筹码,换你们自由的筹码。”
如果可以的话解枫意巴不得下辈子都不回来,彻底划清与苏家那一群神经病的界线,手里的东西也全部一烧了之,和苏栩一起过上神仙生活。
但他不能。
苏贺还在苏凌峰手里。
他毕竟是个孩子,是阿栩血缘上的侄子。
不能就这么说不管了就不管了。
苏贺低着头,解枫意能看见他眼里有什么闪了闪,于是稍微缓了语气,“苏贺,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这几年我通过一些渠道想再找找苏凌峰的把柄,但他比之前要谨慎的多,我能找到的东西很有限,所以我……还需要时间。”
“我不需要你帮我。”苏贺依旧坚持,却让人听着只觉无力。
“苏家你再待下去,早晚会被吃干抹净。”解枫意面对没有打开的彩电屏幕,凝视着出神。
他也知道自己在某些牵扯苏栩的问题上,有些神经质,让他自己应激的东西,就默认苏栩也会应激。
比如他这次干涉苏栩回国,甚至五年来都没让苏栩和苏贺有过联系,只是充当中间人,给苏栩看看汇款单,给苏贺发发下午茶。
他知道这样很病态,但他没办法。
苏家就是个狼窝,只有离开一条活路,得断的彻底才行。
“我不会一直待在苏家的。”苏贺调整好情绪,说出一句。
解枫意回过神儿,看向苏贺,看着他打开打火机盖,擦出火苗,映出他脸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