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送去哪儿?”
“金泰广场那边。”
金泰广场啊。
“怎么了,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方便!”
下班后,我拎着一盒六英寸的水果蛋糕,目光从路边的小蓝、小黄、小绿、小红身上一一溜过,最后决定选一个更稳妥的交通工具。
公交。
抵达金泰广场的公交线路很多,我一路看下来,挑了个最顺眼的7路。
7路7路,好像记忆中,也有这么一路公交。
载我往前,我去见一个人。
记忆已经模糊,我忘了是什么时候,也忘了是去见谁。
我肯定已经忘了。
九月的临海还未入秋,风还是热的。
我上了公交,走到后排,开窗吹热风。窗外的建筑高高低低地滑过,半座临海,在我脚下铺开。
九年前来临海也是这样。相似的时间,相似的路线,相似的终点。我怀揣相似的巨款,驶向相似的前路未知的远方。
那时的心情早就忘了。
反正不是明亮的。
不再明亮,大概从那时起,就成了至今为止,我无法摆脱的宿命。
我一定是被杨会娟影响了。都怪她摆的那两尊神佛,我香火贡得久了,不信命也被划成了神佛的信徒。
而信徒一定会被她的信仰牵动,使她的命运,走向所谓既定的轮回式的宿命。
由于信命,于是不自觉地依照它的指引行事,将它的解释潜移默化为自己人生的注释,人生由此呈现出诡异的宿命一般的结局,而这恰好,又论证了所谓的命运。
因此更加相信。
因此纠缠更深。
因此最后,被命运吞噬。
不好,我怎么成“哲学家”了?
一定是我最近坐车太多。坐上车,我的双脚不用忙碌,腿闲了,脑子也跟着闲了,都有时间思考命运了。
我果然是太闲了。
人果然不能太闲,一闲就容易乱想,乱想又不能赚钱,不能赚钱就没有空闲……
好像哪里不对?
难道我赚钱是为了有空闲?
但是有空闲不是会乱想吗?乱想不是不能赚钱吗?不能挣钱不就没有空闲吗?那没有空闲我不就没时间乱想吗?没时间乱想我不就能挣钱了吗?能挣钱不就有空闲了吗?
那有空闲……
我悟了。
赚钱和空闲,原来根本没法儿并存啊!
空闲无法成为赚钱的目的,而赚钱,根本就不能通往空闲。
我果然是哲学家!
带着这份莫名的自得,在公交报站花园路的时候,我下车了。
下车后我懵了。
下一站才是金泰广场啊!我提前下车干嘛?
人果然不能飘,一飘就容易犯错。
算了,走过去也不算太远,我安慰自己,也就一点二公里。
就是我的钱!
想到那折扣后一块四的公交费,我居然没有坐到站。这种没有坐够本的遗憾,真是想想,就使人肉痛啊!
过了马路,我从上次缺德地图给我导的灌木丛后面的小路绕了进去。
有近道抄就是好!
上次走在这条道上还是上次,这次我没骑车,应该不会撞到人吧。
不过我为什么要想撞到人?
嗯,一定是故地重游,往事难忘。
毕竟一辆小小单车,在这么宽的道上,撞翻一个健壮成年人,这件事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被我撞上了。所以我才这么难忘,所以才会走在这里,又把他记起。
一定是这样。
说起来,这会儿又是十点多呢。
我掏出手机,十点二十九。
我速度还挺快,半小时,六十块钱到手,相当于时薪一百二。如果我一天干六小时,岂不是一天七百二?一个月按三十天算,我不休息,就是两万一千六百啊!
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拉满,二十五万九千两百……
我越算越美,越算越多,我感觉我立马就要成为百万富翁!
然后一个拐角,我转过去——
“嘭!”
我只来得及把我手里的蛋糕举高,下半身则完全是这些年的肌肉记忆,十分迅速地、稳稳地扎了个马步!
我——稳住了。
蛋糕——也稳住了。
但对面的人——他倒了。
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犬不宁、宁愿眼瞎、瞎了也好、好过待在这里,待在这个熟悉的拐角,看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
“啪叽”一下,又在我面前倒下了!
我都没有骑车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