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以边尚的无声退出宣告结束。

赛倩的车速却没有减下来，她似乎很享受这种速度带来的刺激，甚至哼起了歌。

是我没有听过的歌，来来回回，只有一段。

听久了，我觉得我都会哼了。

在她一段又哼至尾音时，我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记忆的回笼只在一瞬间，一瞬间，我哑然失声。

不是我没听过的歌。

是我听过很多遍的歌，是十几年前，响彻每个白天清晨午后的歌——是明伦中学的校歌。

赛倩，她应该没听到我往下接，她毫无反应，已经开始了新的一轮重复。

我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车已经开上绕城大道。

路灯明亮，照出左侧城市的轮廓。右侧的海则变成一片深沉涌动的蓝，只有车灯偶尔扫到的浪尖，闪过破碎流动的光。

“看海吗？”

赛倩不唱歌了，她问了一嘴，也不等我回答，把车往路边一停。车灯熄灭，她打开车窗，也不下车，就这么看起海来。

她有没有看到海我不知道，我是真没有看到。

我不仅没有看到，我还听到蚊子在叫。

蚊子叫着叫着，我听到赛倩的声音，她在黑暗中问我：“喜欢海吗？”

很奇怪，当她这么问完，周围忽然变得安静。我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近得好像就在脚下。

在脚下，周而复始，亘古不灭。

所以——喜欢海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

喜欢，或者不喜欢。

但我有点为难。

因为此时此刻，我不是很想撒谎。

可如果不撒谎，这很不符合我的人设。我的人设——诚实回答我无法用谎言掩盖的事实，撒谎遮掩我可以用语言掩饰的真相。

喜欢或者不喜欢，属于后者。

而任何夸张，都会导向失真，所以——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岂不是显得我太诚实了？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我最后回答or。

我听到一声笑，坦荡的、被人揭穿但坦荡地表示——对，你说的对。

可恶，中计了。

“看来你对我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不，我没有！”

“喜欢边尚吗？”

“不喜欢。”

这是诚实的回答。

诚实到赛倩也感受到了我的诚实。

她难得地沉默了——因对事实感到意外，所以沉默。

隔了有那么一会儿，赛倩再一次出声：“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我还以为……”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我抱住自己：“我不搞姬！谢谢！”

赛倩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一直很奇怪，不是那种清脆如银铃一样的，也不是哈哈哈哈或者嘿嘿嘿嘿或者桀桀桀桀，而是轻轻发出一阵气声，短促而轻快。

此刻她就是这样，我仿佛看到她周遭的气流正以她为圆心，一圈一圈，愉快地漾开。

漾到我身上。

赛倩笑完，十分刻意地压低声音：“给你讲个八卦吧。”

八卦？还有这种好事？

我伸长了耳朵，嘴里却很平淡地问她：“哦，什么八卦？”

“边尚是处男。”

“噗——”

这算什么八卦！

这、这、这能叫八卦吗！

干嘛以那么平淡的语气讲出这么炸裂的事情啊！我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啊！

“你好像很惊讶？”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你不惊讶？”

“……我惊讶。”

“你为什么惊讶？”

“……我为什么惊讶？”

“对啊，你为什么惊讶？”

“你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惊讶，算了我不惊讶行了吧！”

我感觉我脸在发烧。幸好她关了灯，她看不见我，不然她一定还会问我——“你为什么脸红？你脸为什么这么红，你这么红的脸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