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片静默中，窗外的赛马比赛结束了今天下午的最后一场赛事。

我一直试图吸收刚才听到的重磅消息，但脑子很乱，吸收不了，反倒想起一件往事。

算起来，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十六岁的我，十六岁的赛倩，在结束我们第一次、也是我以礼暮云的身份和她进行的最后一次对话后，陷入沉默。

文都的九月远比临海冷，尤其晚上。

我们待着被锁住的仓库，赛倩开始发烧。我没想到她的身体那么弱，淋了点雨就发烧。

她发着烧，开始说胡话，一直念着：“南城……南城……”

我还问她：“你要去南城吗？你要去南城哪里？回老宅吗？”

她没回答，她当然不可能回答，她都烧糊涂了。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再砸一次门试试的时候，她抓住我的手，说：“你不是我小叔叔……你不是……为什么不行？为什么……”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南城，不是南城。

是南程。

是赛南程。

是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突然认回来的儿子赛南程。是只比赛倩大两岁，却在辈分上是她叔叔的人。

赛倩，喜欢她这个叔叔。

那时候，赛南程不是赛老爷子亲儿子的事，还没有传开。赛倩喜欢她名义上叔叔的事，更是只有她本人以及她喜欢的那个人知道。

当然，那一天后，又加上了我。

对当时的我而言，一切都太惊世骇俗了。惊世骇俗到我赶紧甩开她的手，扑到门口，大声呼救：“快来人！有没有人！……”

我真怕继续待下去，赛倩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喊了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喊着——“阿云！阿云！……”

由远及近。

我赶紧回应他。

然后门被踹开。

十六岁的边尚冲了进来，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十八岁的赛南程。

赛南程走到赛倩身边，俯下身将她抱起。

后来赛倩喜欢赛南程的事几乎人尽皆知，赛南程不喜欢赛倩的事，也人尽皆知。但我从来都只相信前者，不信后者。

因为那天，我看到的，明明就是一个男生，紧紧抱着他深爱的女生。

是的，深爱。

只比我们大两岁的赛南程，已经拥有比我们热烈的喜欢，更深切的爱。

这样的两个人，我无法想象他们会在一起，但我更无法想象他们有一天会分开。

所以再见赛倩，她身边依旧有赛南程，我觉得正常。

她未婚，赛南程也未婚，我觉得正常。

但现在现实告诉我，不是那样的，一切都不是我看到的那样的。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同样看错了的呢？

赛倩忽然站了起来。

紧跟着是项千渝。

然后是容珀。

他们一个接一个，拔萝卜似的，都离了坑，留我在坑里仰望他们。

我仰望他们，他们也都看我。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都站起来了，你怎么还坐着？

于是，最后是我，我也离了坑。

“这是要走吗？”

怎么还是一起走啊？他们不是刚吵了一架吗？应该是吵了一架吧？

看赛倩和容珀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我有点不确定了。

赛倩看我一眼：“去吃饭。”

我“哦”了一声。

原来是饭点到了，小姐少爷们要按时去进餐了。

项千渝往前蹦了两步，挽上赛倩的胳膊。容珀停了停脚步，缀在她们后面。走了两步，大概发现我没跟上，容珀还扭头叫我。

“走啊！”

我跟着后面，有些感慨。

多年不见，这些人都已经进化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刚才都那样互相呛声了，现在居然还能很有默契地联袂离开。

看这样子，大概率还会同坐一桌，共进晚餐。

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这可能就是上层人的肚量吧。

只要彼此没有伤筋动骨，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即使上一秒互扇了巴掌，下一秒也能摆出笑脸，握手和谈。

甚至就算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利益够大，也能坐一桌喝酒吃饭。

唔——如果这么想的话，刚才赛倩跟容珀的呛声，确实不算什么，连小打小闹估计都算不上。

再加上容珀说的未来嫂子。

既然敢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说明赛、容两家的联姻已经板上钉钉、势在必行。

结合这个，他两刚才的呛声就更不值一提了。不过是一家人内部的一些口角，吵归吵，关系摆在那儿，谁也别想离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