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南诏?我不会去的。”
“不,你必须去。”姒云稷对上那双赤目,无视他的愤怒,斩钉截铁回答。
温南烛本就是一个情绪内敛的人,即便有火气也不知怎么发,只能憋得自己满脸通红,最后只能倔犟的咬牙坚持:“我绝不会去南诏。”
姒云稷偏头,眼睛微眯,困惑道:“你难道不想回去复仇?”
“我没有那么多仇恨,只要药王谷安好。”
“我可以帮你坐上南诏的王位,有了权力,就可以保护任何人。”
“我和你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自私的想法和功利心。”
姒云稷轻笑一声,不解的打量着温南烛,仔细琢磨他这句话中的意思,最后还是没想明白,“为天下万民,为盛世安康,怎么能叫自私?”
“这大夏,我是最合适的君主,那南诏,我也可以让你成为最合适的君主,何乐而不为?”
温南烛眉头紧锁,“你休用这些诡辩来蛊惑我。”
“不想坐王位也可以,但你必须去南诏。”姒云稷神情凛然,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南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沉着,稳重,权衡利弊和算计,却唯独少了温情,即便有,也渺小的微乎其微。
这张让他始终把眼前人当做祁安的脸再也麻痹不了他,皮囊之下早不是那个温柔善良为别人着想的女孩子。
而是生在帝王世家,冷血为骨,权谋作衣的长公主。
他笔挺的脊梁在一瞬间塌下,认清了一个现实,温南烛自嘲的笑笑,缓缓坐到她对面,冷冷说道:“如果你想利用我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干预南诏王室,大可随意找个人来,反正已经死在外面的七王子,没人会在意他的真假。”
“不可,我倒是觉得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姒云稷在一堆卷轴中抽出一份,推到温南烛面前。
温南烛并不想打开这份卷轴,踌躇许久,才将其摊开。
卷面上浮现出一个男子的画像,姒云稷指着上面的人说道:“慕容平,你的亲舅舅。”
她在温南烛不可置信中继续说道:“你母亲慕容雪,当初为了让家中的兄弟姐妹活下来,主动进宫,将每个月的俸禄拿到家里,供他们读书,一众兄弟中,他最有出息,也是与你母亲关系最好。”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温南烛打断她,对她说的这些毫无波澜。
“他功夫了得,懂得用兵,从武长走到将军,手中握着南诏半数的军队,成名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进宫的姐姐,只可惜她早早被人害死,后又得知姐姐唯一的孩子被大皇子害的尸骨无存,便不断与大皇子作对。”姒云稷不疾不徐的将所有事情讲完,才把话题拉到他身上。
“你应当与你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带着你,就可以获得慕容平全力支持。”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信任一个消失十年的人。”温南烛觉得这个解释简单的可笑。
但这一切在姒云稷眼里都不是问题,脸上挂着胜券在握,“我相信你身上有你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以及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只要你好好配合,他会相信的。”
“所以你一定要利用我去做这些让我痛苦的事情,对吗?”温南烛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姒云稷诚挚的看向他,“南烛,这不是利用,我也只想让你帮帮我,事情结束后,就回到大夏,平安快乐的生活。”
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柔软的语气,温南烛猛地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点点头。
“好,我帮你,但你也要帮我找到药王谷的人,此事之后我们各不相欠。”说完毅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姒云稷神色复杂难懂,她无比珍惜这份情谊,即便知道这一切不属于自己,但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即便珍贵也要退让。
*
南诏。
“跨过这条河,便不会再有追赶。”南下以后,为了躲避陆地上的追赶,他们走了水路。
再有几里便能到达南诏,隔着河水能瞧见影影绰绰的城池。
船上有二十位金甲卫,还有姒云稷温南烛钟玲珑三人。
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一个在船舱,从出发那日起,她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像是恩爱到头的夫妻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姒云稷不在乎这些,只要她们听话,不惹事便好,她更期待接下来要进入的南诏国。
除了大夏内部的争斗精彩无比,南诏也不遑多让。
此次入城,姒云稷伪造的身份是商人,前来南诏做生意,文书齐全,还有一堆琳琅满目的货物,可以顺路赚一笔。
南诏没有中原大国的恢宏规整,但温润慵懒,烟火缠绵,有着独一份的异国风情。
街巷不是笔直的通衢大道,而是顺着地势蜿蜒铺展,宽窄错落,随性自然,常年在雾气的侵染下,缝隙里钻着细碎的青苔和浅绿的蕨类。
没有高楼大厦,尽是原木与竹篾搭建的小楼,两层居多,白灰抹墙,青灰小瓦覆顶,屋檐大幅外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