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明心寺见。
——魏东旭
“这纸条谁给你的?”姒云稷抬头,眼中充斥困惑。
“我刚才出门,一个小乞儿塞到我手里的,说是交给当家的,我们当家的就是你。”温南烛如实说道,不过见姒云稷这副表情,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怎么了?”
“如果不是大夏出事了,就是我们出事了。”姒云稷神情严肃道,她翻着手中的薄纸,里里外外看了几遍,然后放到烛火下烧掉。
“晚上你同我去。”姒云稷看向温南烛。
他点点头,又不解的问道:“这是谁写的?”
“魏东旭,他父亲是吏部尚书,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是在大夏做锦衣玉食的贵公子,而不是忽然出现在南诏。”
“魏家要倒台了?”
姒云稷轻轻晃动脑袋,否认这个说法,“魏家没那么容易倒台,无论哪方势力争夺,魏家都保持中立,只在最后讨好赢家,姒云诚继位,他只需要讨好楚相和姒云诚便好了。”
她的眼神沉下来,表情变得深邃,魏家那堆老狐狸,能出什么事,除非这是一个陷阱。
不管是什么陷阱,姒云稷都要走这一遭,如今她消息不通,若是错过什么极有可能酿成万劫不复的后果。
但在赶往明心寺时,她先命人探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又包围了明心寺才自己前往。
暮云沉落,残霞尽数隐入苍山背后,明心寺的古刹钟声余韵未歇,晚风穿过多重飞檐,卷起檐角铜铃细碎轻响,也吹得院中两株古柏枝叶簌簌。
青石阶层层叠叠,蜿蜒通往深处的藏经阁后院,四周禅房寂静无人,香火稀薄,唯有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檀灰冷味,全无半分寻常寺院的平和安详。
引路的小和尚垂着眉眼,步履仓促,送至月洞门前便不再向前,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佛号,躬身退了下去。
院内空旷寂寥,满目清冷月光铺地。
石桌旁静静立着一道素衣身影,正是魏东旭。
褪去那身锦袍,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衣服边角磨得毛糙,发髻松散,几缕墨发凌乱垂落在额前,掩去了大半眉眼。
他脊背虽依旧挺直,肩头却压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与仓皇,周身萦绕着落魄潦倒的颓势,与姒云稷印象中那个吏部尚书嫡子不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姒云稷脚步倏然顿住,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沉静得如一潭深冰,不见诧异,唯有审慎的冷冽打量。
“殿下,你当真活着。”魏东旭率先开口,语气中压不住的激动和感慨,不过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奔波逃亡的疲惫,不复往日世家公子的清亮温润。
“别来无恙啊,魏伯昕。”姒云稷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特意用他的表字称呼道。
好像回到小时候,大家一起在学堂念书的时候。
魏东旭眼眶发热,好像下一秒就要抱着姒云稷抒发这么多年的思念。
幸好她先出声制止:“你好端端的在大夏不呆着,跑南诏来做什么?”
“自从听说你还活着,我就一直想来投奔殿下,这便到了南诏。”
“实话说,我在南诏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姒云稷表情凝住,冷冷抛去一记眼神,魏东旭不再玩笑,当即认真说道:
“你在南诏的事情,陛下和楚相都知道了,只怕追你的杀手就在邸店外。”
姒云稷蹙眉,神色凝重,但魏东旭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他继续道:“你在南诏的事情,是南诏王传信过去的,只怕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安稳。”
姒云稷心中蓦然一沉,她自然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在南诏笼络一股属于她的势力,那南诏也将不再是她的庇护所。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信魏大公子千里迢迢就为了来给我传信。”
“殿下,我魏家从始至终效忠的只有您。”魏东旭说的情真意切,恨不得举起三指对天发誓。
“所以你来帮我?”姒云稷还是不信,她在朝多年,什么人不清楚,岂会被三言两语蒙骗。
魏东旭倒也实诚地摇摇头,“殿下有所不知,楚家出事以后,便请钦天监算了一卦,卦象表示需要一个至阳少女来冲散煞气,算着算着就算到舍妹身上,楚靖渊那个老东西居然要娶我妹妹冲煞。”
说着他气愤地攥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烂楚靖渊的脑袋,“我自然不同意,便将钦天监大闹一通,求到陛下面前不要成全这荒诞的蠢事,只要有我在,妹妹就不可能进楚家的门,没想到却遭到楚靖渊的记恨,开始针对我魏家,还要构陷我,父亲为了保护我,将我逐出魏家,我也只能来投靠殿下了,现在能救我魏家,救我妹妹的只有您了。”
这番话听得温南烛表情愤愤,拳头跟着攥紧,他对楚家本就有仇,没想到这一家毫无底线到要侵占一个花季少女。
“殿下,得罪楚家就是得罪整个朝堂,魏家现在只能倚仗你,我也愿为你马首是瞻。”魏东旭再次认真严肃的表明忠心。
姒云稷盯着扑洒月光的石子看了许久,最后点头,“你现在跟着我,坐上皇位时,魏家自然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