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萦绕在舌尖，但铃木园子憋了很久，也没有憋出一个字。

她应该说什么呢？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不知道兰会那么害怕？说她不知道兰在为她担心？说她不知道那个计划会让兰的情绪这样激动？

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

或者应该委婉一点——

不管怎么说，小兰总是愿意听她的话的，也愿意听她解释。她是那样温柔善解人意，并且她是她最在意的人，她总是愿意给自己讲的机会的。

那么——

就说她不清楚那个计划执行起来那么困难？说她不清楚那个计划包含着重重的风险？说她不清楚挂在消防水带上的时候，人体的重量会像是一柄重锤系在一根蒲草上？

她不清楚吗？

她清楚！

所以，她到底应该说什么呢？

明明自己在后面，根本看不见兰的眼睛，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可为什么她还是如鲠在喉，什么也讲不出来？

她在看她。

她知道。

她在等待她回答。

她清楚。

她想要她给她一个解释。

她明白。

可她应该说什么？到底该说什么？

要怎么说才能安抚到那个女孩，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明了，自己所有的冒险，都是她心甘情愿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完全是值得的？！

只要她能安全！

只要她能活下来！

——那个人能懂吗？

无声的静默如世间最毒的毒药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货车还在机械地前进、前进。前面的人不说话，后面的人也不出声。

郑阿姨几次想开口，都在这样的静默中，又沉寂下来。

良久，毛利兰的声音才响起。在此刻的车内，她的声音就像绷紧的钢丝般冰冷清晰：

“你知道吗？园子。”

“你们挂在上面的时候……”

“但凡有一只丧尸爬上消防水带，或者承受你们两个人的重量的消防水带突然断裂，或者你们一不小心踩空，或者你们坚持太久，再没有力气握住消防水带……”

“我离你们那么远，我救不了你们。”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严肃。

“我的力气，我的速度，我的技巧。在那个全新的计划里，一点用都没有。你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救下你们，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你们的冒险，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所有未知发生之前抢先将你们救下来……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

短发少女的瞳孔猛的一缩！

怎么会没有意义！她是那么想的，也是那样激动地喊出来的：“怎么会没有意义！如果不是坚信你你可以做到，我怎么敢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要是我做不到呢？”长发少女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要是我失败了呢？要是我在还没回到货车的时候，就失败了呢？要是我没有回到货车，你们就坚持不住了呢？我要怎么承受那个结果！你回答我！”

“可你就是做到了！”铃木园子怒喊，“没有要是！你做到了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