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队!这不合规!爆破也要先向上级部门请……”匆匆赶到的方景誉话还没说完,被云枢抬手打断。
“方副,”他侧过脸,没等方景誉喘匀气便淡淡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吵。”云枢笑着,语气中已隐隐透出几分不耐,可尾音,偏偏收得干净利落,不留丝毫把柄。
随他抬手,“轰——”
一声巨响,漫天尘雾陡然在林间炸开。
“云枢!我要向上级部门举报你目无纪律!擅自行事,独断……咳咳……”方景誉被扑面而来的土沫呛得连连干呕,指着对面人“你——”“你——”了半天,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独断专行?”云枢好整以暇地拍拍外套,金属吊坠随他动作在颈间晃得叮当作响,“不知道219局局长亲自批复的特令算不算?还是说……”
“他老人家的权限,不如方副你的。”他抬头,勾了勾唇角,眼底那点冷意稍纵即逝。
方景誉心头一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面上却仍绷着那副倨傲。“别误会,我只不过想着,这案子牵连甚广,若是贸然行事出了纰漏,云队你一个人……怕是兜不住。”
云枢低笑,声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地揶揄:“既然方副都认定是我一个人的事了,那担责,自然也落不到旁人头上。你说呢?”
说话间,旁边备勤的警员们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汗流浃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夹枪带棒,他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盼着兄弟单位的那几个,刨坟速度快点,再快点。
“看见了看见了!”
这一嗓子,警员们如释重负般一窝蜂往坟坑跑去,云枢也紧跟上前。
待尘雾散开,一樽棺椁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四角矗立起的莲花尖印,料子一看就是上等楠木。
“还是个有身份的。”云枢像是看到什么玩具般,眼里满是探究,连尾调都止不住上扬。
“老大!底下没东西了,这玩意怎么处理?”方知远站在棺椁旁,一脸兴奋。
“抬回局里。”
“等等!”见云枢要走,方景誉慌乱下一把将其拽住。怎么几秒钟时间,嫌犯就从他们刑侦队手里易主到对面了?还这么轻飘飘的,抢功吗?
云枢眉峰微蹙,显然对这人的冒昧行为,不悦到了极点。
方景誉自觉失礼,忙撤了手,“云队,这不合规。案子一直由我们负责,现在嫌犯落网,理应由我们带回去审问。”
“方副刚才怎么说的来着……”他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爪印,继续道,“若是出了纰漏,我一个人怕是兜不住。怎么,现在我把网织好了,你们来当渔翁了?”
“云队误会了,大家联合办案,都是为了案子。”
云枢摆摆手,懒得再跟他闲扯,转身走了。
身后特调员们井然有序地开始打包、装箱,叉车喊了半天死活调不来,几人把棺材围得死死的,个个脸上都是一副人在棺在的模样,看得方景誉面色沉了又沉。
云枢站在警戒线外,索性给附近殡仪馆的打了电话,自费借来一辆运灵车。现在的他,心情颇好。
“头儿,”小警员慢慢挪到方景誉旁边,望了一眼远处的云枢,随后压低声音,“刚才我托朋友打听了,这小子,是219局的太子爷。”
“太子爷?”方景誉眯了眯眼睛,“有背景那就好弄了,毕竟……”他眼底,划过一抹久违的阴鸷。
“靠山总有倒的那天。”
这边,云枢指挥着队员将棺椁抬上车。临走前,还不忘拍一张镇煞符贴在棺盖上,这才让司机发车。
今晚一共十个特调员,除开云枢,他们九人都是在备勤期间接到的任务。来得仓促,局里拢共只有两辆车可用,来时方知远都是自掏腰包打车的。现在要回去了,见有云枢在,方知远怎么也不乐意喊滴滴,死活扒着他干嚎。
“老大,你真忍心放我一个人打车吗?啊!”
云枢瞟了他一眼,“走公账报销。”
“不要啊——老大,你知道的,自从进了咱们局里我就孤苦无依。吃饭别人吃肉,我吃菜;团建别人骑车,我走路;好不容易出个任务是吧,他们都有单位车能坐,我只能等滴滴。而且你看,这荒郊野外的人家都不肯接单,老大——我不行了老大——”
云枢立马打出:“上车,赶紧的。”
“得嘞哥!”
方知远嘿嘿两声,跳上副驾一系好安全带,就开始左摸摸右看看,“云哥,你这台大G当时落地价多少啊?内饰有没有重新装过?可以啊!我靠好帅!”
云枢被他吵得头晕,挂完档,一脚油门猛踩下去方知远差点没被甩飞。
“哥哥哥,你慢点,我靠我靠我靠——”刺激的推背感让车内飘满国粹。
外环路宽、人还少,基本见不到几个测速点。云枢开车习惯了踩底,无论是油门还是刹车,他很享受这种起伏带来的激烈感。好不容易撑到红绿灯,车速逐渐降了下来,方知远攥紧安全带的手都在抖。
“哥,云哥,咱们不是开赛车。”方知远煞白张脸,惊魂未定。
云枢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扫了眼副驾少年,乐了。后视镜里,他左耳上那颗黑色耳钉,在监控补光灯中不断烁着光。也没搭话,修长的手指只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方向盘,似乎在倒数红灯秒数。
“明天技术部的过来解剖,你跟着去录数据。”
“好,好……”方景誉有气无力地应着,等大脑反应两秒,“不对,要数据干嘛?”
“做标本。”
话音刚落,云枢踩着最后一秒跳灯指示疾驰而去。
运灵车比他们先出发,漆黑的单位门口一行人正哼哧哼哧地将棺椁挪下。
“靠!这鬼东西怎么这么重!吃什么长的。”一个累得满头大汗的队员怒骂着。
“你小心点。”旁边人出声提醒,“别把老大贴上面的符弄掉了。”
“你说,咱们今天看到的真是僵尸?”小队员瘫坐在地上,随口问道。
“谁知道呢。”一人刚把单位门口的灯打开,从接待台抱来几瓶水挨个分,“反正云哥说是僵尸那多半跑不了。”
接过水的队员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完几口,擦擦嘴:“我们接的不是C级任务吗?C级也有僵尸啊?”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