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癖好。”他仰头,毫不避开对面人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
“咳。”云老爷子适时低咳一声,云枢胡闹惯了他知道,可要是真闹着闹着成了真,请尊僵尸回家供着,那可不行。
“这位大人,如果需要补偿尽管开口。但我云家世代单传,独留这么一棵苗子,恕老朽……”
封玉眉梢微扬,如看戏般偏过头来,“宋小哥何时还的宗?刚才吗。”动作间,云枢嗅到一股若有似无地清冽香气,不算惊艳,但醒神。
“我爸跟我奶姓,我跟我爷姓,有什么问题吗?”他答得理所当然。
云飞卿现在真恨不得拿根针,直接把云枢嘴缝上。老祖宗祸从口出才引得将臣追杀,天道轮回,到孙子辈了还这么口无遮拦,怪不得他们云家香火不旺。
“毁我十年修行,那便拿活人十年气运来补。”封玉冷笑,“你孙子,我要了。”
“你敢!”云飞卿拍桌而起。
“云老,我可是千年未见血了,馋得很。”封玉眯了眯眼睛。
云飞卿从袖中抖出一张符箓,“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枢跨步上前,将身后的老爷子护得严严实实。“我爷年纪大了,要打,就我们打。”
他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男人,眼底那点好战因子,不知何时被这人撩拨起来,且愈来愈旺。
“我们打什么,把你打坏了,我可会心疼的。”封玉话里暧昧,可神色间,不见分毫怜意。
他甩手,一张红纹绢轴凭空出现在云枢面前,
“签了,你我十年婚约,自此生效。”
虽然不知道这老僵是何来历,但自己,多半真拐错了人。而且从老爷子对他态度来看,估计还是个狠角色。
云枢好整以暇望着他,脾气臭是臭了点、讲话也难听了点,但这张脸……确实还不错,看得过去。
“签可以,我不当下。”
养个花瓶嘛,十年而已,他耗得起。
“可以。”
封玉听不懂“下”是什么意思,但见这纨绔洋洋洒洒签了大名,心底发笑。果然,纨绔就是纨绔,好拿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本来都算好了,十年后等天狗食月之日万阴汇集,待那时破棺便可化升。结果被这小子坏了计划不说,出来还这般羞辱他,偏偏气运冲天,自己还杀不了。
千年了,自己是良善了,可如果这仇能忍……
“签完了,手印盖不盖?”云枢随手阖上笔盖,抬眼问。
封玉挥手收下,笑应:“不用。”
能忍他名字倒过来写。
云枢扶着老爷子,凌空抛来一张房卡,“没住的地方就去我家,溪北凤凰栖三栋十六楼,自己打车。”
云飞卿气狠了,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能保住孙子一条小命都算不错了。云枢不停给他顺着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充句:“别乱动我东西,自己进屋随便找间房当卧室。”
“钱……钱……”老爷子咳嗽着,还惦记着让孙儿给人家打车钱。
云枢啧了声,从兜里又抽出张卡丢过去,“没密码,刷卡。”这才扶着爷爷下楼。
封玉望着爷孙二人的背影,扬了扬嘴角,一抹熟悉的操控欲斥上心头。
单位门口,云枢让蒋叔自己先回去,他开车送老爷子。一上车,云飞卿才悠悠缓过气来。
“枢儿,你为何要答应他?就算要打,大不了跟老祖宗一样,我们全家跟他耗。”
云枢替他系上安全带,淡淡开口:“我闯的祸,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
“十年……人有几个十年……”云飞卿望着窗外,喃喃低语。
云枢偏头,从后视镜里扫了自家老爷子一眼,乐了,“您老都快三百岁的人了,现在才开始感怀伤秋?”
“臭小子。”
云枢缓缓踩着油门,一路开得四平八稳。等快到别墅区了才开口问:“爷,那老僵到底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你就敢答应婚约?!”老爷子好不容易顺下去的气,此刻,又兀地拔起。
“我那不是看您老是吧,对人家毕恭毕敬的,想着万一是什么大人物,以后云家也能多份助力。”
“助力不助力的,以后再说吧。”云飞卿叹了口气,“但确实是个大人物。”
云枢挑眉,听老爷子继续说:“生前应该是唐代某位三品以上的官员,具体是谁,是哪个时期的,还不清楚。”
“哟,还真是个大官。”云枢盯着红绿灯,慢慢打起左转。
“晚唐时候吧,老祖宗正在云游各地,听说京城闹魃,紧赶慢赶跑回来抓僵尸。结果到了一看,居然是个死了还没多久的官员,短短几月时间竟怨能生魃,三日,就闹得满城血雨。祖宗把那东西钉入棺中,画了镇尸符,这才压住。”
大G缓缓停在一处私人别墅前,云枢听得兴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笑道:“总不能这么巧。”
“不知道,但愿不是吧……”
“老爷子,问你个事儿。”云飞卿下车动作一顿,云枢忙乐呵呵凑上前,“将臣咋回事?咱祖宗究竟是怎么得罪的?跟我说说呗。”
“砰。”
车门无情关上。
云枢望着老头倔强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转向灯在黑夜中烁起,逸散的光圈随大G渐行渐远逐步淡去。而另一侧,漆黑的高档小区前,一辆打着远光灯的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先生,到了。”司机抬起载客灯,“一共三十五块八毛六,扫码还是现金?”
封玉望了望窗外,将手中的卡片递了过去。
司机犯了难,“先生,我车上没有刷卡机。要不,我给您抹个零吧,三十五块整。”
“这个够吗?”
司机看着他手里那张亮晶晶的京市定额卡,忙点头:“够,够。”
“那给你了,当路费。”封玉说完,转身下车。
司机捧着那张卡冷汗直冒,赶紧摇下车窗,感激涕零地目送起财神爷。
我勒个乖乖,什么大户人家啊!别人小费给二十,他给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