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玉踩住一只干枯的手,正慢慢往下碾。
“我问话,”他低头看着脚下女人,声音很淡,“轮得到你插嘴?”眼神,像看垃圾般无波无澜。
云枢宋鸣野急匆匆进门,就见封玉笑着,那笑容,比旁边飘起来的孤魂还阴冷些。
宋婉佳站在走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半道虚影紧紧挨在她身侧,想伸手,可每每触碰到闺女,手又消失了。
是宋有良。
而封玉踩着的那个女人……
“妈!”宋鸣野大吼一声。
十分钟前。
封玉一进门,就嗅到了漫天血气。确切地说,是血腐蚀后的臭气,熏得他反胃。
他按照云枢说的,上了二楼。宋婉佳房间在正数第三个,中间位置,但封玉敲门之后,明显感觉到臭气不止这一处。
或者说,源头更靠里……
封玉站在门口,往走廊尽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里,似乎也有道视线,在悄悄凝视着他。
“谁!”宋婉佳尖锐的声音响起。
现在的她如惊弓之鸟般,稍微有一点响动,都能被刺激到。
云枢教的那句“我是你二伯”他实在难以启齿。索性,“开门,和你谈谈。”一句话言简意赅。
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宋婉佳只开了一道门缝,小心翼翼朝外看来。封玉没那么多耐心等,直接往门上重重一推,“咔哒”门倒了。
“啊——”宋婉佳惊叫一声,迅速拿起梳妆台上的水果刀,“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小姑娘声线都在颤抖。
可那个穿着兔子睡衣的男人,就跟没听到似的,长腿一迈,稳稳跨过门板。
“我过来了,你又如何?一哭,二闹,还是三上吊?”封玉在她房里扫视一圈。果然,血气源头不在这里,只是,角落里那道没什么修为的灵体他看着实在碍眼。
“过来。”
宋婉佳一抖,握着刀本能往后退了几步。
“我说了,”他声音清冽,“过来。”
小姑娘咬着唇,拼命摇头,眼泪止都止不住。
封玉倒也不急了,坐在椅子上,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别让我说第三遍。”
“一……”
“二……”
“三”字还未出口,墙角的生魂猛地冲过来,死死挡在宋婉佳跟前。
“现在肯过来了?来,谈谈。”封玉抬眸,冲宋有良淡淡一笑。
“请别伤害我的女儿。”
“我为什么要伤她?”封玉漫不经意朝旁边空地上示意,“坐。”
宋婉佳紧紧攥着父亲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男人,眼底那点畏惧快要溢出。宋有良安抚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先生,贵姓?”
“封。”
“封先生,我知道你对我们并无恶意。但我们家的事,您可能管不了。”
封玉没表态,示意继续。
“一个月前,我从地府逃上来的。佳佳拍戏出了事,有只民国鬼一直跟着她,我知道后就从酆都偷偷跑出来,拼了半条命才把那东西赶走。我担心出事,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封玉眉梢一挑,“你远在酆都,又从何得知?”
他没去过地府,但也知道阳人跟阴间存在壁垒。
宋有良叹了口气,见瞒不住了,只能道:“我打点了一位阴差,佳佳和小野的情况,他会每半年告诉我一次。”
“你在提防什么?”
“我妻子。”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刮起了大风,惊心动魄的乒乓声,成堆瓷器、壁画接连炸出一道道惊响。
铺天盖地的血气涌来,压得屋内灯管不停跳闪,“啊——”宋婉佳尖叫,慌不择路想往楼下跑。
可就在她踏出房门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门框。
“拿——”
那手指一根根嵌进门框里,指甲脱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命——”
宋婉佳的尖叫卡在了嗓子里。
“来!”
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陡然出现在众人视野。
整张脸皮像化了的蜡,一绺一绺直往下坠。在跳闪的光线中,她笑了,嘴唇和牙齿磕在一起,“哒、哒、哒”,像敲骨发出的卡顿声,回荡在房间里阴气森森。
宋婉佳瞪大眼,惊恐地盯着眼前女人。她退后一步,那女人便往前一厘,四肢像断线木偶般提着,软塌塌拖在地上。
“别、别过来……”
宋婉佳喃喃着,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刀“咚”一下掉落在地。
宋有良急了,用勉强维持住的魂体冲了上去。还没挨近,那女人回手一掀,根本看不清她动作宋有良就被重重砸在墙上。
“噗”地,他呕出一滩黑血,连魂形都险些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