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端茶的手一顿,
“施主何出此言?”
云枢没接话,只是他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那根雕着太极阴阳鱼的木簪上。
“随口问问。”
方丈笑了笑,将茶杯重新放下。
“旧事不提也罢。”
他抬手,木门“嘎吱”一声轻轻合拢。
此时的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求为何事?”那双泛黄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着。
方丈声音平和,白衣飘飘。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可举手投足间却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云枢大喇喇往椅背上一靠,“我来你江元寺,不求财求什么。”
方丈老神在在地拈着胡须,眼中似有深意,“施主,我们这里主求的,是姻缘。”
“我疯了我跑你和尚庙里求姻缘。”云枢从公文包里掏出沓支票,随手往面前一丢,“五百万,我求财。”
方丈扫了眼桌上东西,收回视线。
“你的财运不用求,也求不来。”
他声线平平,好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般,无波无澜。
云枢又往桌上拍了一张,“八百万。”
方丈垂眼,依旧无动于衷。
云枢继续追加,“一千万。”
方丈低头喝了口茶,
“三千万。”
云枢洋洋洒洒把手里票根全部梭.哈,
“三千万,我买你三年供奉,如何?”
说这话时,云枢眼睛微眯。他手肘撑在藤椅上,十指交叉,不时把玩转动着尾戒。
“施主,不是钱的问题……”
“四千万。”
“如果你要求姻缘……”
“五千万。”
“法事只是一种形式,不能百分百保证……”
“八千万。”
“成交。”
云枢气定神闲冲封玉挑挑眉。而后者,则是默默竖起大拇指。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方丈,自诩出家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但面对这成山的票根,白花花的,那额上,也是止不住滚落几点汗。
“施主贵庚?”
“二十九。”
方丈拉起袖子,往头上擦汗的手还有些抖。
“明日菩萨寿诞,二位不妨先回去,晚些时候再过来?”
云枢刚要开口说“行”,却不料,他腿被人从桌子底下轻轻一拍。
“方丈。”封玉笑眯眯抬眼。他的余光,在窗口位置停了瞬。
不得不承认,封玉笑起来、不骂人的时候,确实看起来有那么点人畜无害的意思。
“我们云总喜欢吃斋,来之前就念叨着,想在江元寺听经打禅,顿悟顿悟。不知道寺里今晚,还有没有客房?”
方丈灌了两口温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忙道:
“有、有有有。”声音还有些磕绊。
不过话出口,他又想起什么。随即顿了顿,
“不过就剩一间,不知二位……”
他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着。言下之意,要住可以,但今晚只能住一个。
“云总住,我明早再过来。”封玉不假思索。
可云枢,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都是大男人,怕什么?正好,我秘书思想觉悟有点低,让他也听听经,顺便顿悟顿悟。”
封玉冷冷扫来一眼,皮笑肉不笑地,“云总,咱们公司财务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回去对接。”
“出就出吧,垮了拉倒。”
想扔他在这荒郊野岭,大半夜不睡觉跟一帮和尚念经?然后自己,美美隐身回去睡大觉?想都别想。
“云总,您是老板。”
“上岗前没人教过你吗?老板的话,叫圣旨。”
“我无证上岗,你开了吧。”
“那不行,我这么大一个商业巨鳄,秘书跑了,你让我临时上哪儿招去。”
封玉瞪,云枢笑。
就在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疯狂较劲中。方丈想了想,还是出声打断这场眉眼官司,
“二位,我们客房只有单人床。”
“睡!睡的就是单人床。”还不等封玉拒绝,云枢已率先开口。
“我跟我秘书关系好,凑合挤一晚,不打紧。”
封玉那眼神,已经快刀人了。
云枢跟看不见似的。有福同享不享无所谓,有难?那必须同当,谁也跑不了。
方丈此刻看向两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二位稍作休息,我让弟子带你们过去。”
他走向门口,末了,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子时过后,还请两位莫再外出。”
子时?
云枢刚要追问,方丈却已迈出门槛。
他转头,正好,封玉的视线也适时投来。
两人四目相对。
“你有发现?”云枢先问。
封玉则是慢条斯理端起茶杯。他没有喝,而是三指托在杯底,轻轻转着。
“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