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环的眼睛亮了亮,听懂了她的暗示,低声问:“那个中校真的有问题?”
“差不多吧,”席如诗闭眼听了听耳畔听证会那边的进度,抬手掐了掐眉头,“……最好的情况是等对面抛出这个人来,我们再实锤他的身份。否则我们这边要提交的证据材料就要更多、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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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伦主星系,帝都星。
议会大厦73层二号议事厅内。
除却目前空空如也、无一人落座的主席台和证人席,其余座位均呈阶梯式排布在议事厅两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眼下能受邀出现在这里充当陪审团成员的男男女女,皆是帝国军政两界的重要人物,衣着正式且考究,脸上的神情或肃穆或沉重,立场混杂难辨。
由于本次听证会事关帝国军机,因此并不对外开放旁听和报道权限,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受邀到场。
唯一拥有记录权限的是坐在议事厅角落、只配备一套速记设备和录像许可的官方书记员。
“岑小姐!好久不见。”
某位身穿烟灰蓝西装的魁梧男性慢悠悠走到坐在陪审团角落座位上的岑宝珠身边,风度翩翩一欠身,慢条斯理地跟她打招呼。
岑宝珠原本摇着袖珍象牙雕花镂空折扇的手一停,转头抬眼去看他,认出对方身份后,顿时扬起一个和善温柔的笑:“原来是科隆勋爵,确实好久不见。我记得上次见您还是在半年前的肯辛顿庄园呢,舞会上您的风姿真让人见之忘俗。”
这位科隆勋爵出身于一支相当传统的长姓贵族,但是身为他家老侯爵的第十三个儿子,按理说并不具备任何继承头衔的资格。可贵族圈子里向来见人先按血统分个三六九等,少不得要看在他身后的侯爵面子上多敬三分,于是这种坐吃山空的“吸血鬼”也有了资格披上脱俗的人皮,在一场又一场豪宴上挥金如土,和其他衣冠禽兽一起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那天晚上,谁的舞姿和风貌都不及您万分之一,”科隆勋爵相当自来熟地没等她邀请,主动坐在了她的身侧,“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接下来的听证会环节中与您并肩而坐?”
——神经病。
岑宝珠竭力维持着面上得体的微笑,手里摇扇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几分,这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对他翻出一个白眼的心情:“……您随意。”
说罢,她将今日穿着的黑色过膝鱼尾裙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捞了几下,不动声色地借着要给他让地方的理由,与他尽量保持最远距离。
没想到,科隆勋爵却不依不饶,笑着跟她分享了一个已经过时得快要入土的消息:“您知道吗?这次听证会,就连太子殿下都会拨冗出席前来旁听呢。”
岑宝珠目不斜视地看着阶梯座位尽头的下沉主席台,随口敷衍道:“是吗?那还真是罕见。”
“但您并不意外,”科隆勋爵观察着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看来您现在虽说当上了议员,但作为帝国监察官的敏锐嗅觉依然尚未消失……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岑宝珠听出来他话里有话,面上依旧不甚在意地转到别处,但内心里却缓缓绷紧了一根弦:“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我也没办法。”
科隆勋爵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有点儿坐不住了,直接抛出了自己掌握的、最重要的消息:“这次对傅星来上校作为最高管理员全盘操控光网这一行为带头开展弹劾的人,是詹姆斯·迪安勋爵,太子殿下就是他背后的推手,怎么可能有不来观看的道理?”
“勋爵慎言,”岑宝珠暗自惊讶于他竟然能蠢得如此勇敢,在眼下诸方势力云集的情况下竟然大大咧咧地将一切摆到明面上来,悄声警醒他,“……陪审团成员虽说在本场听证过程中具有言论豁免权,但您也不该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各怀鬼胎,别以为我不知道,”科隆勋爵大大咧咧地摇摇头,不以为意,“说真的,岑小姐……与其跟那些心思百转千回的人坐在一起斗智斗勇,与我这种除了享乐以外别无所求的人并肩,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呢。”
“……”
“毕竟既然拿的是观众席的票,那就不必去抢上台表演的人的风头,您说对不对?”
对方的阵营归属终于在这一刻图穷匕见,岑宝珠慢悠悠转过头与他对视,目光冷静持重:“……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没事,”科隆勋爵骄矜迷离的双眼盯在她秀丽如雪的脸庞上,神色是未醉的微醺,“太子殿下知道你们早有准备,但是任何准备都是无用的,傅上校对于光网一家独大的掌控权,从今日以后必定会成为无可撼动的历史过往!”
岑宝珠不无讽刺地一笑:“……这番高谈阔论,居然能出自于您这位‘追求享乐’的人的口中,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席如诗在这里安插了她的人吧,”科隆勋爵不依不饶,“你应该帮了不少的忙。”
岑宝珠闻言,居然嗤地一笑,抬手将扇面挡在唇前,遮住了那抹风情万种的明艳丽色:“我看如果我不讲明来意,恐怕在听证会结束之后,您能立刻指控我身为议员却跟军部实权将领有所勾结,然后将我当庭判罪塞进帝国监狱里去呢。”
“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岑小姐,”科隆勋爵笑吟吟地望着她,柔声催促,“讲讲理由吧。”
“你真想听?”
“好奇之至。”
岑宝珠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帝国监狱的典狱长章沄先生,今天一定会作为证人出席这次听证会,我跟他是老相好,上次在监狱里提人的时候旧情复燃,今天特地在这儿等着他结束工作,之后一起去做一点儿……成年人的游戏。您还想再听下去吗?”
科隆勋爵的脸色迅速黑了下去。
岑宝珠再次转开眼睛望向场内,终于心情大好。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一眼坐在他们身后的、沉默着整理材料的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