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很快知道了救下他的恶魔先生其实是地狱君主之一的八岐大蛇，虽说早有预料恶魔先生身份绝对不普通，但真的知道的时候须佐之男还是有些炸毛——物理意义上炸毛。

头顶那根雷电样的发丝立得笔直。

“原来你这个时候居然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吗？”

八岐大蛇略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怀中炸了毛的须佐之男，他扶住须佐之男腰身的手掌被细碎的雷霆电了还再隐隐发麻，视线扫过须佐之男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的金发失笑出声，须佐之男这副模样就像是冲他哈气的小野猫。

瞧了眼须佐之男腕间形状怪异且还在隐隐发亮的金饰，须佐之男周身溢出的雷电之力缓慢被金饰所吸收着，炸毛的小猫在最后的雷电之力被吸收完全后又变回了看起来乖巧的顺毛的小猫，只是在这些天几乎同吃同睡的相处中这只小猫依旧还是他养不熟的小野猫。

抬手捏了捏须佐之男的脸颊，这次他的手指没有久违触电般的麻木感。八岐大蛇正好整以暇审视着须佐之男，那双蛇目清晰映出须佐之男紧抿唇瓣不发一言的身影，年幼的小天使这些天也不是特别安分，总“闹”着想要回到天堂去。

“我会放你离开，但不是现在。”八岐大蛇心情反倒很好，兴许是小天使不懂隐藏自己的心思，八岐大蛇总能轻易看出了须佐之男想要地狱的念头，他用鼻尖像是安抚般轻轻蹭了蹭须佐之男鼻尖，“你不能总做出委屈的模样来让我猜你的心思呀，万一我猜错了，你又要跟我闹脾气了。”

“我不认得你，阁下。”须佐之男嘴角向下耸拉着，他努力摆出老成的模样回应着八岐大蛇的话语。年幼的小天使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回到天堂以后被关禁闭的画面了，按照时间推算，他的养父也应该快要回到了天堂。

八岐大蛇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深深凝望着须佐之男片刻而后神色莫名的答道：“你这副模样倒有「心」了很多。”

“「心」？”小天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这些天八岐大蛇用用着与他非常熟稔口吻的语气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饶是他想要解读其中深意，也无法解读清楚，至从世界树上降生之后有限的岁月里，须佐之男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八岐大蛇。

“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让我时常怀疑你是否真的有「心」。”

他拖长了语调，细长手指埋入柔软的金发中，八岐大蛇额头亲密地紧贴着须佐之男额间神纹，他这些天在小天使面前的话有些太多了，似乎想要将沉睡间未能说出的话语与拥有故人灵魂的小天使将全，也好似仅仅只是想要好好抱怨这番故人留给他的“大惊喜”。他眼神逐渐抛散空气中，神态专注地回忆些什么，漫长的沉睡里他梦到了很多过往，但那些过往到最后通通仅剩下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他感受着小天使呼吸扑洒脸颊上的灼热，不由口吻讥讽着开口道：“不过，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的无私与公正恰恰会是你无心的铁证，我正义凛然的大天使长，如今被你庇佑的人类们早已遗忘了你的事迹，这也是你所期望的事吗？”

他可悲可叹可泣的故人啊。

他满口道义仁法的宿敌啊。

倘若听到这世间早已遗忘他的事迹时，或许只会毫无牵挂地缓缓一笑，接着以「爱」的名义宣告一切的结束，他无法亲眼看着他所想要庇佑的人类们永远走向光明坦荡的前方，但永不消逝的雷光会见证这一切，替那些人类们扫除前方一切阴霾。

……

到底是孩子心性，他听到小天使发出声细微的抽气声，猛然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的八岐大蛇意识到自己抓着小天使的腰身过于重了些，天堂庇佑下的不谙世事的小天使们总是脆弱无比，若是从前那位，他即便抓得多狠都只会一声不吭。

“抱歉，须佐之男，我弄疼你了吧。”八岐大蛇又重新换上了温温柔柔的表面，怜惜地轻柔着被自己抓狠的腰侧，他微微抬头，唇瓣在那熟悉的神纹上落下一吻，“但没有办法，你要知道，一直是你的一意孤行害了这一切发生的呀。”

恶魔果然是恶魔！透过他看其他人就算了，还喜欢自顾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被亲吻额间的须佐之男紧咬下唇，他虚张声势地狠狠瞪着八岐大蛇。

“很快了。”

八岐大蛇若有所思地思绪着，丝毫不在意须佐之男表现出的虚张声势，随后意味不明地开口：

“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

所幸这样的相处结束在伊邪那岐独自降临地狱的时候。

传闻中足以统领天使军团的男人降临地狱时悄无声息，他身上还未褪去满是血污的甲胄，在瞧见被八岐大蛇抱在怀中安然无恙的养子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须佐之男在见到伊邪那岐时，双手双脚并用挣扎着脱离了八岐大蛇的怀抱，甫一落地，须佐之男毫不犹豫朝伊邪那岐的方向小跑而去，“伊邪那岐大人！”

“你不应该阻拦他回到天堂。”轻轻揉了揉须佐之男的发顶，伊邪那岐通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并没能让身经百战的地狱君主产生恐惧，伊邪那岐轻抬下颚，将自己走失多日的孩子庇佑到身后，“地狱的气息本就不适合他的成长。”

“伊邪那岐阁下，我想我并没有阻拦他回到天堂，只要他愿意，他依旧能够跟之前一样离开我的身边。”八岐大蛇皮笑肉不笑地维持着天堂地狱表面的和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他的灵魂会回到世界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要将我封印这么简单吧。”

满身血污的男人直视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不闪不避回应着他的视线。

“是因为他犯下了所谓不可饶恕的原罪。”八岐大蛇又自顾自开口解答，他的视线缓缓下挪，假笑的弧度逐渐放平，他静静凝望着那双与故人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眼眸，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从来犹如齿轮般严丝合缝的思维因此悄然错了位，他喃喃着重复着：“——被世界树所认定的不可饶恕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