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俣远吕智??一时无言，他沉默望着须佐之男，眸中情绪翻涌又悉数摁下，最后他重新漾开笑容，“好吧，在此之前，我想要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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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闻千百年以前天堂与地狱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八俣远吕智??漫步走在前方，腿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响彻静谧的空间里。他口中的地方是小镇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坐落着与人同等高度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位手持长枪的大天使，垂落身后的那对巨大的羽翼舒展开似乎足以遮天蔽日，石像空洞的双目悲悯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须佐之男快速眨了眨眼睛，对于眼前与他前生极其相似的石像有些不可置信，他陡然紧绷起身躯。

“战无不胜的大天使长、受神宠爱与信赖的神军统帅、早已为自己的大义陨落的殉道者，千百年以前为了世人不惜放弃自己的一切将恶魔永封深渊，可如今到头来有会有谁记得赞誉他的英勇无畏呢？”八俣远吕智??仰着头注视着石像，尔后略微偏头去看身后正古怪注视着这一幕的须佐之男，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他轻笑了声，在空旷的郊外分外明显，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随和，带着莫名令人沉沦的韵律，“那时候所有生灵都在称赞着他的无私公正，称赞他「只要他手中金枪不倒，万物生灵便永不会陷入绝望」，可还没过去多久，却又自私地将他的存在乃至功绩所遗忘。”

“我想，他并不在意世人的赞誉。”须佐之男回答，他无法理解八俣远吕智??带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但他清楚或许八俣远吕智??要的并不是一个答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世人能够前往他们所期待的未来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那么，你认为他会犯下连世界树都无法饶恕的原罪吗？”八俣远吕智??唇角微微牵动着向上翘起，苍绿色眼眸直勾勾盯着须佐之男的方向，好奇有着千言万语不曾说出口。

四周皆静，须佐之男无法分辨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想了想回答：“即便是造物主也曾当众承认过自己的错误，世界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存在。”

“可这位大天使长所犯下的滔天大罪是他的「爱」，多么可笑。”八俣远吕智??笑着补充道，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须佐之男的方向走去，最终停留须佐之男跟前，他注视着须佐之男眸中映出的自己轮廓，他抬起手直直抵在须佐之男的胸口，不知是在嘲讽着什么般一字一句低喃着：“圣人私心便是他最大不可饶恕之罪。”

须佐之男沉默注视着他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既有了答案，又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

在那尊被世人遗忘的石像面前，八俣远吕智??的唇瓣如今距离须佐之男的唇瓣仅有短短一寸，须佐之男毫不在意两人过分亲近的距离，他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蛇神。”

那个尘封很久的称呼跨越千百年光阴再次从须佐之男唇齿间溢出，须佐之男无甚悲喜地低垂下眼睑，长而卷翘的浓密睫羽轻轻颤了颤，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松懈下来，他听到了八俣远吕智??沉默后的低笑，肆意且张扬，似乎早有预料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们本就是最熟悉彼此的存在，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那些刻意的假装？

须佐之男总能让八俣远吕智??失去他的游刃有余，八俣远吕智??实在不喜这种不受掌控的感受，可最大不可掌控因素恰恰正是须佐之男本身。

呼出的气息不断交融，须佐之男抬眸直直撞进那双紧盯自己一举一动的苍绿色眼眸里，圆润的瞳孔不知何时细如针尖，紧接着变故横生，八俣远吕智??身上逸飞的猩红飘带陡然化成蛇魔狠狠咬在他的肩头，即便及时降下的天雷撕碎了蛇魔的身躯，可久违的毒素仍旧通过獠牙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须佐之男紧蹙眉头，猛然后退一步拉开与八俣远吕智??的距离，八俣远吕智??身后无数蛇影交织着落在那座石像上，八俣远吕智??重新上前圈住须佐之男手腕，手甲仍固执地克制着不去嵌入须佐之男肌肤里。

“勇敢公正的大天使长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须佐之男，可你还是那么天真，即便早就清楚我究竟是谁，连提防都不曾拥有，这么自信我不会杀了你吗？这次你的灵魂不可能回到世界树上。”

“你不会。”坦白之后，须佐之男的回答倒是没有任何犹豫。

闻言，八俣远吕智??轻笑了声，他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搂抱住须佐之男的腰身同时双唇亲昵地贴近须佐之男耳侧，哪怕天雷仍不断落下残忍劈在他的手掌上也不曾放开，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须佐之男并没有想要反抗他打算，过往哪怕身中蛇毒，须佐之男那具纤细而又强大的身躯里在一瞬爆发的力量依旧是不容小觑，更何况天雷劈在他的手上轻飘飘的，连血都瞧见不到，全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还真是笃定。你就这么全方面信任人类，即便是以人类之躯出现在你眼前的我？饶是我都不免厌烦了这样无用的伪装。”

八俣远吕智??直视着那双鎏金色眼眸，耀眼如曦光的灿烂金色寻找不出一丝杂质，但只有他清楚须佐之男最为疯狂的时刻里那双鎏金色眼眸中也是无法改变的坚毅，须佐之男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你向来最熟悉于我——应该说最熟悉你自己的心。”

毒素的蔓延让须佐之男双腿开始发软，他蹙着眉无力地半倚进八俣远吕智??的怀中，脸颊贴着八俣远吕智??银蛇交织的胸膛上，须佐之男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去聆听头顶八俣远吕智??的低语，意识愈发困倦，八俣远吕智??细细拂过他的金色长发，又捻起一缕金发凑近唇边落下一吻。

“须佐之男，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那以为是的无私才是最天真的残忍。”

他没有得到回应，能给予他回应的人已然在他怀中昏厥，他垂首端详怀中的须佐之男许久许久，视线从须佐之男额间闪烁的神纹一路落在微张的唇上。

而在鸟雀低鸣时，八俣远吕智??俯身鼻尖蹭了蹭须佐之男的发丝，尔后不再犹豫吻上须佐之男的唇瓣。

“须佐之男——下次再见便是我彻底从沉睡中清醒的时刻。”只是唇与唇的相贴的一瞬便结束了这个吻，他凝视着须佐之男阖上的双目，一点点动作轻柔地将人紧紧拥抱在怀中，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