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奇妙,越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境况就越是好起来了,林慧云浑浑噩噩了几天却发现一只丧尸都没靠近过她的房车。
她也因此睡了难得的几场好觉。
房车门再次打开时是一个阴天,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胃里饿得不行了的林慧云惨白着脸决定去采购些食物,然后再准备修车。
打开车门却意外的看见了那对老鼠般的母女。
她们居然没有逃走,还徘徊在房车的附近,母亲躺在地上,身边放着林慧云的棒球棍,浑身脏兮兮的,奄奄一息。女儿蜷缩着身体呆在妈妈身边,脸上是麻木的冷静,像是对母亲即将死亡这件事毫无感觉。
再看周围地上血淋淋的痕迹,林慧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有丧尸找上门,是这对母女一直留在房车附近保护她。
甚至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看到她,躺在地上的拾荒者母亲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激动得呜咽了几声,望着她不停地指着自己又指指身边的女儿,最后又指指林慧云。
林慧云明白她的意思,但并不打算理。
她从来没要求过她保护自己,既然要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陌生人的良心,那就要做好赌输的准备。
林慧云冷漠地锁上了车门离开了这里,多亏了林溪打的钱,她花了几十倍的价格买到了一整盒过期的巧克力和一大袋面粉,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白菜猪肉水饺。
她的晚餐是一碗白水手扯面,那两碗珍贵的白菜猪肉水饺就算她对那对母女最后的一点谢礼。
拾荒者母亲在看到她端着碗走向自己时眼睛里流出了激动的眼泪,但在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又化作了不甘的眼泪。
那年幼的女孩子狼吞虎咽的吃完了自己那一碗,又鼓起细瘦的胳膊认真的把饺子喂给妈妈。
热腾腾的饺子被愤怒的母亲挥手打掉了几次她就捡起来了几次,沾了灰的她就放进自己嘴里舔一舔,舔干净再喂给妈妈。
周围有其他像她一样流浪的拾荒者,见到房车的主人没有庇护的意思,饺子的香味太诱人忍不住上手想抢。
林慧云那时就在房车里吃面,隔着单向玻璃,她继续吃着面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小女孩瘦弱却缺并不弱小,她小小的身体在遇到有人想抢她的东西时爆发出一股不要命的狂劲儿,直把那些抢夺者的胆子吓破了,为了一碗饺子丢了命太不划算于是纷纷缩着脑袋逃跑了。
隔着一扇玻璃,林慧云却怔住了。
她想起了她小时候。
林慧云不是一出生就在福利院的,她对自己的家庭有记忆,对丢了自己的父母也有记忆。
她从小就是个心狠手也狠的孩子,父母重男轻女,好吃的都只给哥哥弟弟,她分不到就抢,抢到手就绝不放,哪怕她妈妈抓着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她被扇得鼻血直流也一定要梗着脖子把肉咽进肚子里。
贫穷的农村肉也是珍贵的玩意儿,总是抢肉吃,这次被打得半死不活下次还敢,让本想养个女儿当劳力还能赚彩礼的父母有些害怕。
怕她是个天生的恶鬼,说她的一双眼睛珠子狠得吓人。
夫妻俩嘟囔了几天,借了辆摩托车把她扔在了大半天车程远的医院门口。
这个女孩子,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和倔劲儿让林慧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但她修好车之后依然没打算再做什么。
她可养不起小孩。
修好车,她毫不留恋地一脚油门走了。
皂州依然封城,她换了个角落等待着,继续过着之前睡觉也要睁开半只眼的状态,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小女孩,很快也将那对母女忘了。
直到丧尸躁动的来临。
和血腥味一起传来的还有最新的解封短信。
皂州封城结束了!
林慧云兴奋之后,最后去买了一批物资,正打算离开皂州,开车时却发现了车有些不对。
谨慎起见,她停车检查了车一圈,然后在车底盘发现了一个将自己吊在车底的孩子。
瘦瘦的身体,用粗糙的布条将自己绑在了车排气管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执拗,被发现了不哭也不逃,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说——不管你怎么丢,我都会再找过来。
林慧云抽了一支烟,思考了半个小时。
最终,她想,这个孩子或许真能帮上自己一点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