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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弦外之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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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恭顺应下,退了出来。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又“偶遇”了世子沈弘。

沈弘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摇着扇子,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三妹妹从郡王府回来?看来小郡主很是喜欢你。”

“郡主天真烂漫,待人热情。”沈昭谨慎回答。

“天真烂漫?”沈弘挑眉,似笑非笑,“咱们这位小郡主,可是宫里太后都夸过机灵聪慧的。她若对谁‘热情’,那必定是觉得那人有趣,或者……有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顾清辞近日得了一副前朝古琴‘绿绮’的仿谱,正在寻觅能解其意之人共同参详。小郡主酷爱音律,又与顾家素有往来……三妹妹,你这手好字和‘略懂’的琴艺,倒是赶巧了。”

沈昭心中一震。古琴“绿绮”仿谱?顾清辞在寻觅知音?小郡主今日的种种异常热情,难道是因为这个?她想让自己去“参详”?甚至……撮合?

“兄长说笑了,顾公子身边能人辈出,岂会找不到知音?妹妹这点微末技艺,不值一提。”沈昭连忙道。

“值不值一提,可不是你我说了算。”沈弘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目光意味深长,“有时,‘赶巧’就是最大的机缘。不过,机缘往往也伴着风险。三妹妹,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施施然走了,留下沈昭独自站在初夏的晚风里,心绪更加纷乱。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她才从布囊中取出那两本琴谱。崭新的《松风涧响》抄本,以及那本透着岁月感的《溪山琴谱》残卷。

她点燃灯烛,犹豫再三,还是翻开了那本靛蓝色册子。

顾清辞的字迹映入眼帘,清峻挺拔,力透纸背。除了对指法、节奏的技术性批注,更多的是一些简短的感悟:

“此处泛音,如山间晨雾,须指尖极轻极净,心若有尘,则雾浊矣。”

“滚拂连绵,似溪流奔涌,非气韵贯通不能为。然过则喧嚣,不及则滞涩,分寸之妙,存乎一心。”

“此段空拍最长,初觉寂寥,久品方知,乃为容纳万千山水回响之虚怀。”……

这些批注,无关风月,只关琴意与心境。却让沈昭仿佛看到了一个与平日那个温和疏离、忙于公务的顾家公子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内心自有丘壑、对美与意境有着细腻感知和执着追求的文人雅士。

而这本他珍视并详细批注的琴谱,他借给了小郡主,又通过小郡主,以一种近乎迂回的方式,送到了她的手中。

这算是什么?分享?试探?还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沈昭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一处空白较多的边角。那里用朱笔写着两行更小的字,墨色略新,似乎是不久前才添上的:

“琴者,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然琴心何以明?非独坐幽篁,亦需流水知音。”

琴心何以明?非独坐幽篁,亦需流水知音。

他是在感慨知音难觅吗?还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烛火跳跃了一下,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沈昭怔怔地看着那两行字,心湖中被小郡主、苏婉音、沈弘相继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此刻又被这寥寥数语,搅动得波涛暗涌。

她忽然想起系统那句新任务:“在目标人物与原定命运轨迹人物产生交集的过程中,维持自身存在感与影响力。”

她之前以为,这“存在感与影响力”需要她去争,去表现,去与苏婉音“竞争”。可此刻,看着这本承载着顾清辞另一面心境的琴谱,她似乎摸到了一点别的门道。

或许,她不需要成为另一个苏婉音,也不需要去争夺什么。她只需要……成为那个能看懂他琴谱批注、能理解他“琴心何以明”之问的人?成为那缕他独坐“幽篁”时,悄然流淌而至的“流水”?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微热,却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窗外,夜色渐浓,弦月如钩,清辉洒落庭院。

沈昭轻轻合上琴谱,将它连同那支普通的竹管笔一起,锁进了那个放着“澄心”笔和银票的小匣子里。

弦外之音,或许不在琴中,而在听琴之人的心里。

而她,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她的、微弱却清晰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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