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柔嘉公主眼睛一亮,“我新得了一对白羽鹦鹉,可爱的紧,你给我画下来!现在就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沈昭暗暗叫苦。这位公主明显是来找茬的,推脱不得,画得不好更要遭殃。她定了定神,道:“公主有命,奴婢自当遵从。只是奴婢画艺粗陋,且需准备笔墨颜料,恐污了公主爱鸟的神韵。不若公主先将爱鸟的形貌特征告知,容奴婢细细构思,改日画好了再呈给公主品鉴?”
她试图拖延,避开当场作画的窘境。
“改日?我就要现在!”柔嘉公主却不依不饶,“笔墨颜料你这里没有吗?没有就去拿!画得不好……哼,本公主自有论断!”
气氛一时僵住。方姑姑在一旁,也不敢轻易插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柔嘉,又在为难人了?”
众人回头,只见德妃不知何时已起身,正扶着宫女的手站在书房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些微沉。
柔嘉公主立刻收敛了骄横之色,上前挽住德妃的胳膊,撒娇道:“母妃,儿臣哪有为难人!就是听说她字画好,想让她给儿臣的鹦鹉画个像嘛!”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沈昭,对柔嘉道:“沈女官是来帮母妃整理文书的,不是画师。你那鹦鹉,自有画院的画师为你画。不许胡闹。”
柔嘉公主嘟着嘴,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坚持,只狠狠瞪了沈昭一眼。
德妃又对沈昭温言道:“无事,你继续做事吧。”便带着柔嘉公主离开了书房。
沈昭松了口气,向方姑姑投去感激的一瞥。方姑姑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公主的性子……你以后尽量避着些。”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沈昭知道,自己在这宫里的日子,恐怕不会一直这么平静。
果然,没过两日,她在去库房取书的路上,“偶然”遇到了柔嘉公主身边的一位大宫女。那宫女似笑非笑地塞给她一个小荷包:“公主赏你的。公主说了,那日是她唐突了。这点小东西,给你压压惊。公主还说……顾公子才华出众,是京中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沈女官能得他一句夸赞,真是好福气。只是嘛,宫里的女人,心里该装着谁,可得拎得清。”
荷包里是几颗金瓜子。话里的机锋却比金子更沉。这是在警告她,离顾清辞远点?还是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沈昭默默收下荷包,没有争辩,也没有惶恐,只是恭敬地谢了赏。她知道,在这宫墙之内,任何情绪的外露都可能成为把柄。
夜里,她躺在床铺上,握着袖中那块温润的玉佩,心中一片冰凉。
宫门深似海。这里不仅有森严的规矩,更有比侯府后院更复杂微妙的人心算计。柔嘉公主的敌意,或许只是开始。
她必须更加小心,如履薄冰。
然而,心底深处,那份因着宫外那缕牵挂而生的暖意,却并未被这冰冷的现实完全浇灭。
她想起了顾清辞信中的话——“若遇难处……”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必须靠自己,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
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才女”之名,也不是为了博得谁的青睐。
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安然走出这宫墙,去继续她那未完成的救赎,去见那个赠她玉佩、嘱她珍重的人。
窗外的宫漏声,一声,又一声,悠长而孤寂。
沈昭闭上眼,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到穿越宫墙而来的、微薄的勇气与力量。
长夜漫漫,宫柳无言。
但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