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吸了吸鼻子,重新大声招揽起过往游客:“关扑卖花,五文一次!凑满十次有保底!”
伤春悲秋是小资专属情绪,而她常春,现在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无产阶级阶段,她并没有余地来释放或安抚自己那些酸涩满胀的情绪。
凌赵二人转身回府的路上。
凌肃:“你仿佛十分喜欢她?为何?我听母亲说你在京中并无其他交好的贵女。”
赵清仪:“我自是十分喜欢春娘,她品貌出众,待人真诚,谁不喜欢?至于京中其他贵女么,表哥也曾接触过不少吧,你喜欢吗?”
凌肃低首轻轻一笑,自动忽略了她的两个问题:“既如此,你姨母总忧心你在京中无人陪伴,你若觉得与她投缘,闲暇时多去走动走动,也无不可。”
赵清仪发誓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位表哥这么顺眼过,她惊喜道:“真的?那姨母那边……会否觉得我与市井女子来往,失了身份?”
凌肃正色道:“你既也读书,须知礼记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与人相交自然要听其言,观其行,人品贵重者,无论贵贱皆可为友。”
眼见得表哥又要化身夫子喋喋不休,赵清仪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打断他道:“那表哥认为春娘是怎样的人,可堪与表哥为友?”
凌肃一时失语,抬眸看着春上枝头,唇边噙着一个淡淡的笑意,仿佛含了一颗橄榄,酸涩却甜蜜,良久不舍得放开。
良久,清仪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见他低低吐出两个字:
“不止。”
她疑心自己的耳朵:“什么?”
却见她的这位表哥已经恢复了刚才那副淡淡的神情,道:“你若怕我母亲多心,可等我忙完公务陪你同去。”
清仪顿时将刚刚他的片刻失神抛在脑后,又蹦起来:“真的?表哥可不许骗我!”
凌肃只笑着摇头。
几日后,凌肃果然遵守承诺,一下值便陪清仪到了常春的小院。
翠盖锦帘的马车停在门前,一位少女拒绝了侍女的搀扶,自行稳稳地跳下了地。
她发间戴着一套红宝围嵌大颗南珠的头面,颈间戴着相配的璎珞。身着榴红锦缎褙子,系着象牙白满绣茶花绫罗裙,一下地便像一团火焰般卷进了常春的小院。
凌肃依旧穿着绯色小团花官服,身披玄色大氅,眉眼淡然,不辨喜怒,不紧不慢地跟在清仪身后。
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院里春风和暖,庭中的苦楝树长出了细茸碎叶,随风轻轻摆动着。
树下放着一整块木墩做成的圆形桌台,边上随意放着几张藤编的椅子。
桌上小小碳炉架着铁网,放着一只紫铜壶,边上随意烤着几个栗实黄桔,有花朵茶叶的香气自壶嘴中氤氲透出。
桌上粗陶盏里的茶水已经冷了,显是两只茶盏的主人已聊了半日。
常春伸手去提小铜壶,欲加点热水,不妨指尖触到壶身,顿时烫得“嘶”了一声。
宋时琛立即放下手中桔子,倾身探问:“常娘子没事吧,烫得可严重?”
常春伸出烫到的指尖捏捏自己的耳垂:“无事,这样冰一下就好了。”
白玉般的耳垂经此一捏,渐渐泛上轻红,宋时琛干咳一声,转过脸不敢再看:“无事就好。”
清仪明明是旁观者,仿佛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呆呆叫了声:“春娘。”
庭中二人同时抬眸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脸颊绯红的少女,常春立时便笑了起来。
经过这几日常春自行复盘,他现在已经与自己和解了,何况清仪本来就是个活泼天真的性子,即使是前世,常春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可爱真诚的朋友的。
常春笑着招手轻唤她:“清仪来了?这边坐着吃茶。”
清仪迟疑着走了两步,院门旁边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眼神沉沉,不怒自威。
常春:……
宋时琛:……
两人均想起了上次蒋检阅茶肆中的一幕。
却见高大的青年迅速收了阴沉似水的脸色,朗然一笑:“既围炉煮茶,我便少不得叨扰一杯了。”
又对清仪道:“你不是盼着来找春娘玩耍,愣着做什么?”
兄妹二人到得庭中,常春早拉过两张椅子请二人坐下,向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宋时琛,是来汴京参加春闱的举子。”
常春又转向宋时琛道:“这位凌少尹你是认得的,这位娘子是凌少尹的表妹。”
宋时琛忙起身见礼。
凌肃却将长眉一挑:“春闱?那不就在三日后吗?”
他唇边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意:“想必宋郎君是胜券在握了,如此关键的时候竟还能悠然自得,围炉煮茶,凌某实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