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女子八雅,由教坊司指派技艺精湛的教习姑姑过来授课。
今日夏教习授的是琴艺,各位女娘案上都摆着一张价值不菲的古琴。
容姝伸手随意在琴弦上拨弄两下,不成调的声音哗然而出,瞬间感觉到周遭扑面而来的鄙夷气息,她赶紧缩回跃跃欲试的手。
郑悠然和温晗嫣分别从容地展示了《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犹如仙音绕梁,琴技一绝,备受夏教习夸赞。
何棠微:“你说她们什么都会,还来上学作甚?”
容姝满眼羡慕,用力掐着自己那双太过废材的手,“我终于理解了我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现下,我也恨我自己。”
萧如晖淡然点评,“比起那日谢先生弹的《广陵散》还是差了些。”
何棠微:“在我这,只分两种,好的与不好的,各中差别品不出。”
容姝骤然起身,“夏教习,也容我独奏一曲。”
众人:“?”
怎么敢的——
容姝:“所谓不破不立,应辱我至死,再涅槃重生。”
何棠微立即鼓掌,大声捧场:“好样的!有志气!”
夏教习轻笑,抬手示意:“容二娘子,请吧。”
容姝一屁股坐下,双手抚琴,先略微试了两个音,随后进入正题。
她本想完整弹一首《凤求凰》,奈何曲谱实在没记住,弹得轻重不分、断断续续的,中途还忘了宫商弦在哪,只好抬着指尖胡乱勾抹。
魔音刺耳,显得时间流逝得格外慢。
有涵养的女娘静坐原位皱眉忍耐,没涵养的女娘已经愤然离席踱到容姝边上。
东殿那边。
谢慕辞正与众皇子及其伴读探讨前朝税赋变法之利弊,骤然被此尖锐且不成曲调的琴音打断。
萧逸风皱眉道:“知道的是凤求凰,不知道还以为是鸦和鸡呢!”
众人笑,萧瑾瑜也跟着调侃:“也不知是哪位女娘,这般技艺也敢拿出来献丑。”
萧祁夜随和一笑,“大家都是从这般过来的,莫要过于严苛。”
谢慕辞抬指敲桌,“君子自当心外无物,只闻其内,诸君可有做到?”
“先生教训的是!”众人归寂,不再被窗外魔音扰了心神。
那厢,宋闻语已经在容姝身后站了许久,捂着双耳,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萧如晖轻拽宋闻语衣袖,低声说:“且忍忍。”
“忍不了了!”宋闻语一把拽开容姝胡弹乱奏的手,喝道:“你在搞什么鬼?”
容姝正弹得投入,骤然被拉停,尚有些意犹未尽,无辜道:“宋娘子,你这是在作甚?无故扰人献艺可非淑女所为。”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解救大家,快给我们道歉!”
“道歉?!”容姝环顾一周,只见众人皆是一副咬牙忍耐、不堪重负的表情,甚至连夏教习都不例外。
她这才恍然大悟,只怪她过分投入,忽视了听众心情。
容姝立即起身,真诚地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鄙人不才,让诸位受罪了。”
容玥曾说过,让她非必要不要弹琴,从前只觉她言过其实,如今看来,她说的是大实话。
宋闻语见她还算识相,“哼”了一声儿,回到自己座上。
夏教习笑着打圆场,“容二娘子勇气可嘉,值得赞扬。我相信以容二娘子勤学好练的精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多谢夏教习抬举,容姝定不辱期望,更加勤勉,请诸位共同见证。”
“……容二娘子有心即可,课堂时间宝贵,不如课下多下些功夫。”夏教习嘴角一抽,只恨自己多了句嘴,这实诚娘子竟当真了。
何棠微“噗嗤”一笑,指尖戳着容姝后背,“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教习是叫你别再当众荼毒大家耳朵了,喜欢弹就自己回家练。”
她不知何时跟萧如晖挤到了一块儿,撑着案桌笑得花枝乱颤。
容姝满不在意道:“至少我敢于献丑,你呢?有本事你也去献上一曲?”
何棠微顿时笑容消失,“哪壶不干提哪壶!会弹琴怎么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在座会弹琴的,纷纷不悦地盯向她们,惊讶明明两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竟然大言不惭地嘲笑她们这些什么都会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萧如晖:“都是一些死物,会与不会无甚区别。”
萧若衡:“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大家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