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辞眸光一直落在案上白玉盘里盛着的七彩莲叶糕,颜色杂得发昏,瞧着就没有下口的欲望。不像那位捏得那般精致雅趣,糯香扑鼻,适口还不腻。
“先生?”
“关于此事,谢某之前就与公主说明白了,陛下问起谢某也是那番言辞,何必强求。”
萧令仪起身,提高声量道:“我仰慕先生已久,此心日月可鉴,先生为何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你应该知道,只要父皇下旨,你拒绝不了。”
谢慕辞云淡风轻一笑,“公主还未听过那些传言吗?谢某连私生子都有了,如何配得上公主。”
萧令仪指尖不自觉地扣着桌案,虽说流言都是她推波助澜传出去的,但她自己并不信,不过是为毁了容姝的名声罢了。
她面上不在乎道:“传言岂能当真?先生君子如珩,德厚流光,我自是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
谢慕辞眸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眼皮敛深,唇角微扬。
萧令仪被看得心口砰砰直跳,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清冷疏离模样,何曾对自己笑过,眼下这一笑却是如此的惊艳,令人心动不已。
“如果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呢?”清冽的嗓音不咸不淡地落下。
闻言,萧令仪立即吓得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愕之色,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生莫要说笑了,听说容二娘子那胎已经六个多月,可入学到现在不过才五个多月,怎么会和先生有关!”
萧令仪只当他是搪塞之言,明明他在父皇面前也否认过,怎会真的有私生子。再说,容姝那般胸无点墨的破落户,怎配有他的孩子!
“公主不如算算谢某是何时入京的。”
“那日酒醉,谢某也是近日才弄清真相。公主一片赤忱,谢某自不敢欺瞒。”
听他亲口承认,萧令仪如坠冰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厘清思绪,“先生,一个孩子而已,我,我不在乎的……”
谢慕辞语气立下冷了几分,“公主金尊玉贵,岂有与他人共伺一夫又甘为继母的道理?公主应该明白自尊自重的道理。”
“可……”萧令仪频频摇头,可她真的不在乎啊,只要能如愿嫁给谢慕辞,那位无才无德的容姝又算得了什么,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够了,公主请回吧,陛下若是再问起,谢某也是如是说。陛下向来通情达理,知晓原委后断不会强人所难。”
谢慕辞弹袍起身,“韩伯,送客。”
萧令仪眼泛泪花,气得原地跺了两下脚,红着眼跑了出去。她是不会放弃的,她凭什么输给一个一无所有且一无是处的人!
谢慕辞穿过依旧积着厚雪的院子,枝叶簌雪,万物凋零,雪瓦冰檐之下滴着水珠,砸在青石砖上清脆作响。
西边霞日澄光,天际苏明,高飞的雁鸟恣意盘旋,已然没有落雪的迹象。
所以,今夜不会再有新的雪人。
容姝赶回自己的小院已是日暮时分。
天穹混沌,万灯初上,巷子里大多数人家都在闭门食羹饭,欢笑吵闹,好一副人间烟火气。
“姝娘子,你可回来啦!来,我来提。”小玲顶着张笑脸,跑得一溜烟迎上去,从马车上接过大包小包往屋里头送。
“小玲,你也跑慢些,再有三日便是除夕,不若你先归家去吧,等年后再来,工钱照付。”容姝也提着两包东西往屋里走。
小玲顿了一会儿才道:“那姝娘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容姝笑着点头,“没事的,我小心点就是,左不过就几日功夫。”
“姝娘子,这都过年了,你……你也不回家看看吗?”小玲虽不知道容姝身世,但也能猜出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容姝眸光微闪,随后满不在意道:“我和孩子一起过年就挺好。”
容家那边,想来即便没有她,也无甚差别,便是回去了也是遭人嫌,何况他们还想害她的孩子。
收拾好年节物什,容姝就将小玲打发回家了。她自己随意煮了碗红糖窝蛋羹吃,配上前段时间腌制的小菜,草草打发一顿。
夜里,她翻出当初那枚谢慕辞随意弃在地上的红绳金铃铛,走遍里外间,才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
精致的金铃铛高高系于窗柩右上方,醒目又适宜。随着窗叶开合轻轻摇晃,叮叮作响,风起,响声更甚,如仙乐灌耳。
容姝抬头痴痴望着,红唇忍不住轻扬,他弃如敝履的,她却视若珍宝。
当真是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