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辞扫过那叠抄满论语的纸，“行笔间有了些气势，只是力度不足，还需勤加练习。”

容姝乖乖点头。

“可认真读了？”

“回先生，读过两遍，还背下了好几篇。”

“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此句何解？”

“……”容姝垂下头，“是说君子言行磊落，心境敞亮，而小人，小人德行有失，焦虑忧愁。”

谢慕辞不动声色地睨着她，接着问：“是以，君子气定神闲，小人惶恐不安，容二娘子是想当君子，还是小人？”

容姝抿嘴，饶是她再笨，也能明白谢慕辞这是在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我既不想当君子，更不想当那小人。我只是名普通的小娘子，喜怒嗔痴实属平常。”

谢慕辞平静道：“回答得很好，但愿容二娘子能问心无愧，长乐一生。”

“先生，都说君子如珩，虚怀若谷，那君子是否会谅解小人之过呢？”

“君子矜而不争，恢宏通达。可惜，谢某非君子，且锱铢必较。”谢慕辞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彻冷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刺穿。

容姝自觉被盯得不舒服，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悄悄后退两步，岔过话题道：“先生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无妨。”

和之前一犯病就昏睡一两日比已然是好多了，再吃上几年药，应该能恢复无虞。

“那就好，我们今日学什么？”

“就学那君子之道与小人之论。”

“……”容姝背冒冷汗，当真是个记仇的性子，惹不得。

-

三日后，圣华殿旬假，休沐一日。

容姝早早就给萧如晖递了信，约她在城中茶楼相见。

“四公主，我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所有事情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你书读得多，快帮我想想！”容姝双手握着萧如晖的手，眸光恳切。

“你是说先生怀疑你了，正在调查？”萧如晖讪笑，其实她读得也不是什么正经书啦。

容姝点头。

“当晚事情就你一人知晓，可有留下什么铁证？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便是闹到大理寺也不能判你的罪。”

容姝仔细回忆，“我给他留了布条，还有发带和耳坠，都是些没有徽记的平常东西，应该查不到我头上。”

“再说，那晚随行的人都中了迷药，并不知晓我被掳到山上去了。回府他们审问我那次，我语焉不详，他们只当是我在车上被山匪……”

萧如晖转动着自己的脑袋瓜子，“所以，只要你咬死不承认，先生就不能将罪名按在你头上。”

容姝点头，随后大喊：“不对——”

“我只给了他一只耳坠，还有一只我放在自己荷包里了，荷包……啊，荷包去哪了？！”

萧如晖皱眉：“要不，你再想想呢？”

容姝抓耳挠腮，“许是哪次出去走动弄丢了吧。那按照你说的意思，便是找到荷包发现了耳坠，也不能咬定那就是我的东西吧？”

“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萧如晖还没看过如此复杂的话本。

沉默片刻，萧如晖轻拍桌子，“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哪里？”

“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要收集铁证将你问罪，且不说我大熙朝并无此类律法。关键是你害怕先生知晓真相后与你决裂或是实施报复，从而伤及到你的孩子。”

容姝听得频频点头，果然会读书的小女娘就是聪明。

萧如晖接着说：“所以，即便先生拿不到铁证，只要他有所怀疑并在调查中证实了自己的怀疑，他便会采取行动。”

“根据你的描述，先生可能真的会将你拨皮拆骨哦——”

萧如晖声音忽高忽低，手在容姝面前来回比划着，她顿时吓得一哆嗦。

“那我该怎么办？”

“谢家是流传几百年的世家大族，虽说近些年谢家郎君不再入朝担任要职，但其势力仍旧深不可测。你惹了他家长房长子，还怀了他们家孩子，逃跑这条路就别想了。”

“那？”

萧如晖脑袋开始极速运转，将看过的所有不正经本子都融到一块。

容姝摇着她的身子，有些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萧如晖终于豁然开朗，自信道：“大道至简，解决这件事且结局圆满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让他爱上你！欲罢不能地爱上你，可以原谅你所有的过失，可以毫不在意自己那点脆弱的自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