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没忍住,谢慕辞出事第二天她就给萧如晖写了封打听的信,没想到她今日才回信过来。
拆开通篇读完后,容姝面色沉得厉害,抿着唇一言不发。
代珠问:“怎么了,姝娘子?”
“说是先生惹恼了太后,受刑是小,怕是要撤职……”
“那可怎么办啊,人人都道谢家世代为天子师,流芳百年,若大人被平白无故被撤了职,那谢家累世的清誉可就都毁了啊!”代珠面带急色。
“是啊,他那样冷傲的人怎么受得了家族声誉尽毁于他手呢。”容姝来回踱步,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谢慕辞自行穿戴整齐,手上抱着个一木盒,交代慎言:“去备车,去宫里。”
“可是大人,你的伤……”
“无碍。”
一袭云烟青衫越过庭中,容姝倚在廊柱后,惊讶地望着那愈发清瘦的高挑身影一闪而过,他深受重伤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这般急色匆匆是要去哪?
谢慕辞似是感觉到背后有注视的目光,便顿住步伐侧身扫了一眼。
满庭春色,百草芳菲,却空无一人,细看之下,才能瞧见柱后微微露出的一抹浅绿裙角。
这一回,她倒是听进去他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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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宸殿。
谢慕辞背脊挺直地跪下行礼,手中高举着那木盒,“陛下,臣有事要奏。”
内侍官将木盒呈到奉文帝案前打开,奉文帝拿出盒中信笺一一查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把阖上木盒,扬声质问道:“谢少师将这些东西呈给朕看是何用意?”
“臣也是数日前才得知的真相,大熙立朝两百余年,律法严明,司法公正,臣有冤情,又事关皇家,自当呈禀陛下。”
奉文帝眯着眼:“你是说令仪行凶害你妻儿,太后也以他们性命相挟,迫你听命于寿安宫?”
“是,陛下明鉴。”
“今日御前告发,就不怕太后摘了你脑袋?”奉文帝目光落到他受伤的背上。
“臣若是怕,今日就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不如打开盒子底下暗层。”
奉文帝依言,看清里间是什么东西后瞬间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喝到:“大胆!这些你都是哪来的?”
谢慕辞轻笑,“自然是在太后那里瞧见的,不过陛下请放心,这些都只是抄本,原件都还在寿安宫。”
奉文帝捏拳,“当年你谢家确有从龙之功,朕待你们也不薄,没想到母后还留着这些东西。”
“这是父亲选择的路,但臣不想跟他走一样的路,恳求陛下还臣妻儿一个公道,届时臣会请辞出京,此生不再踏入上京城。”
奉文帝沉默,双目灼灼地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世家大族为了争权夺利使尽手段,你为何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好机会?”
“君子当行天地,而非囿于樊笼,臣无争名之意,更无逐利之心。且陛下慧眼如炬,定能识贤纳明,治国久安。”
谢家人,应当濯濯立世,而不是为一己私利所驱使,世代沦为皇权附庸。
奉文帝望着他依旧跪得挺直的背脊,“谢少师想当那高洁的君子?焉知世事如流,何谈独善其身。”
“但立直标,终无曲影。”
奉文帝笑了两声,“罢了,你当真和你父亲不一样,你这样的人或许也不适合做天子师,你说的两件事朕会考虑。”
谢慕辞叩首称谢,“陛下圣明,臣意已决,请陛下务必成全。”
奉文帝挥手,谢慕辞从容起身退了出去。
内侍官低声说:“陛下,谢少师这可是在威胁您呐!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朕焉会不知?”奉文帝轻嗤一声,“他以当年合谋之事和谢家百年清誉要挟朕,就像母后要挟他一样。”
“可谢少师身为谢家这代的掌事人,他真的会做出这等自伤门风的事吗?”
“他既不想争名夺利,难保不会自剪羽翼逃离上京这淌浑水,可有些事并不是想摆脱就能摆脱的。”奉文帝扶额,语气间有些无奈,“就像这后宫的女子,朕让她们享尽尊荣,可有哪个安生过?”
出身世家,便会终身被世家利益所裹挟,哪能轻易地独善其身。
“陛下圣明,今日谢少师带伤面圣,太后那边知晓了只怕是——”内侍官躬着身子,不敢说得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