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下来,蜷着身子钻进被窝里,头低低埋着,转悠着两只乌溜漆黑的眼珠子,四处乱瞟,不敢轻易说话。
都怪她太实诚了,竟然如法炮制,也不知含蓄点,随便糊弄了事。
万一谢慕辞一个恼羞成怒,日后再不理她了该怎么办!
时间缓缓流逝,容姝越发忐忑,指尖戳着他臂膀,“先生,你生气啦?”
谢慕辞默了片刻,随后转身将人揽进怀里,胸膛跳得厉害,“原来如此。”
“?”
他已然明白,当初若非自己也十分情动,她是绝不会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
想起昔日小娘子怀身子的种种,三番五次遭受迫害,每次求到跟前,那副可怜又无助的神情,让人心疼得发慌。
为了生下阿遂,她被驱逐出圣华殿,又与容家闹翻,声誉尽毁,无家可归,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他心口堵得厉害,有些事悔之不及,当初,他该多怜她几分的。
大手揉着她尚有些濡湿潮热的秀发,“容姝,对不起,你可曾怪过我?”
“嗯?”容姝扬起脸,有些不明所以,“我怎会怪你!过去本就是我不问自取,纠缠不休,一厢情愿。”
“……看来一年不见,容二娘子学问又有所精进。”谢慕辞指尖缠着她头发,轻轻拨弄着。
容姝轻哼,“没有先生教,自当要勤学苦练咯。”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过去,我对你并不好。”
她眼眶泛红:“先生肯收留我,护着我,已是极好。”
指尖触上他胸前伤口,心疼道:“我和大夫人他们听到消息都快担心死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万一,万一……”
她实在不敢想那个万一。
谢慕辞轻笑,将事情原委都与她说了一遍,“是我疏忽了,应该派人将谢姓军师已无碍的消息传出去。”
此间他也写过多封家书,可惜战火连天,两地又相距甚远,想来都石沉大海了。
容姝捶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将金铃铛拿走了?我说怎么到处都没找到!还以为你是骗我的,那铃铛根本没在主屋,而是焚在了那场火里。”
谢慕辞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指腹轻揉她面颊,默了几瞬后问道:“当初我将阿遂带走了,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你说呢!”容姝掐着他腕上皮肉,恶狠狠道:“我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呐!”
他手上一顿,“你,都听见了?”
容姝又是一声轻哼,“我现在腰酸腿软,跟被剥皮拆骨也无甚差别,先生可算是出了气。”
“谢某怎会舍得?”他长指按上,替人松松揉捏着,“其实,我知晓你一定会找去吴樾。”
“我一直在等你。”
“!”容姝抬脸,瞪大了眼珠子,“你,这,我……”
他在说什么胡话!简直震得人无法正常思考。
“我对那件事无法轻易释怀,对你亦是。”
乖张跳脱的小娘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进驻到他心里,辗转反侧间都是她那张巧笑嫣兮的脸。她扰乱了他的心绪,摧毁了他的理智,躲不过,也戒不了。
自欺欺人了许久,终是抵不过漫天疯长的情意。
抢走孩子是为抵消冤债,消除心结,亦是为了重新开始,给彼此一个新的起点。
原以为那次灯会能洒脱地放她走,可事到临头却是那样的不舍。她会回来,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将人占有,只为求一份心安。
容姝回过味来,惊道:“我的天呀,先生你真是为师不尊!明明自己也肖想怀着身子的学子,还满口仁义道德,振振有词地指责我!动辄冷着脸让我离你远一点,原来心里早在想入非非……”
“枉为人师,有辱斯文!”
谢慕辞:“……”
他就不该自我剖白,不仅被取笑,还要被羞辱……
双眸一闭,闷道:“睡了。”
“我让你睡!”容姝压了上去,上下其手挠他痒痒,“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其他事隐瞒我?!”
“谢某尚未尽兴,算不算?”
墨眸透亮,炯炯有神,无尽缠绵地盯着身上胡闹的小娘子。
“呸,衣冠禽兽!”容姝立下老实了,不敢再动。
她竟不知他光风霁月的皮下是如此孟浪,亏她以为他清冷自持,不染人间红尘。
谢慕辞将人搂进怀里,唇边漾起无边笑意。
天光微白,黎明已至,他们之间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