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不对劲。
”不好意思啊。”
燕修延眼底冷光一闪,故意脚下一个踉跄,装作不小心撞到身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上。
那壮汉立刻横眉怒目,凶相毕露,抬手便要推搡:“没长眼睛啊你!”
燕修延抬眼,指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诚恳,却字字带刺:“长了,倒是你,像是没长。”
壮汉身旁几个同伴立刻撸起袖子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燕大人。”
谢伟恒恰好提着刚付过钱的蜜饯走过来,仿佛没看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语气平淡提醒:“明日还要上朝,若是同人动武伤了脸,怕是不好。”
燕修延斜他一眼,故作嗔怪:“谢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喜欢找人打架似的。”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门前。
孙嬷嬷早已命人将轮椅稳稳放在马车旁,李羽飞小心翼翼背着王璟妍下车,扶着她坐稳在轮椅上。
周围围观的夫人小姐们见状,立刻窃窃私语,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慢。
“这是谁啊?”
“看着像是……当年王家的那位小姐。”
“哦——就是那个双腿残疾的?这般模样,怎么还有脸面抛头露面?若是我,早就羞得闭门不出了。”
李羽飞脸色一沉,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王璟妍轻轻拉住手。
王璟妍轻轻摇头,声音平静:“羽飞,莫要冲动,别失了公主殿下的体面,我们先进去。”
虞湘晔早已事先吩咐下人,在府门门槛处铺了平缓的斜坡,李羽飞推着轮椅,一路顺畅无阻地进了公主府大厅。
两人刚落座,尤夫人便带着下人将一套茶道器具送了上来,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字字带着刁难。
“当年李夫人待字闺中时,可是京中风头无两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烹得一手好茶。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夫人茶技可生疏了?今日正好,便给咱们露一手,也好叫大伙儿见识见识当年贵女的风采。”
王璟妍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开口:“古人茶道,讲究六境三点七忌。
六境之首,便是择茶——茶贵新,首选三前摘翠的嫩尖。”
她接过孙嬷嬷递来的茶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微蹙:“这是雨后老叶,茶质已老,不堪入茶。”
尤夫人脸上笑容一僵。
王璟妍继续道:“二为择水——山水上,河水中,井水下。”
她又浅尝了一口孙嬷嬷递来的水,语气平静:“此乃井水,用以沏茶,实在暴殄天物。”
尤夫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勉强撑着笑道:“是我调教下人不力,让李夫人见笑了。
不如请您身边这位嬷嬷,随我的侍女下去重新择茶取水,也好指点一二?”
孙嬷嬷连忙躬身:“老奴粗鄙,不懂什么高深茶道,万万不敢当夫人一句指点。”
尤夫人身旁的谭夫人立刻沉下脸,厉声斥责:“你这老奴好不懂事!能得军器库使夫人亲自吩咐,那是给你脸面!莫非你是觉得,这满府的下人,都伺候不好你家主母?”
王璟妍轻轻抬手,按住孙嬷嬷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抬眼看向谭夫人,语气淡漠:“嬷嬷不懂规矩,倒是我教得不好。既然夫人盛情难却,那便去吧,好好教教她们。”
孙嬷嬷会意,躬身退下。
孙嬷嬷一走,在场的夫人们便轮番上前向王璟妍敬茶,一杯接着一杯。
王璟妍渐渐觉得身体不适,偏偏就在此时,谭夫人又端着茶杯凑了上来,笑容虚伪:“我在此以茶代酒,敬李夫人守得云开见月明,重归京城宴席。”
王璟妍脸色微白,勉强撑着:“夫人心意我领了,茶便不饮了。”
“那怎么使得?”
谭夫人立刻拉长了脸,语气带着逼迫,“李夫人喝了旁人这么多盏,偏偏不喝我这一盏,岂不是叫人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嫌隙?”
王璟妍深吸一口气:“夫人盛情难却,容我先更衣,回来再陪夫人饮茶。”
尤夫人却忽然上前,伸手按住轮椅扶手,笑容刻薄:“有道是人走茶凉。公主既邀了大伙儿相聚,你若是中途离席,这局面岂不冷了?还是留下来吧。”
周围夫人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着,摆明了要逼她喝下这杯茶。
王璟妍无路可退,只得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母亲!”李羽飞看得心焦。
王璟妍轻轻摇头,声音微哑:“无妨,带我去更衣。”
李羽飞抬眼冷冷扫过在场一众假惺惺的夫人,咬牙应了一声“好”,推着轮椅便要转身。
尤夫人却在身后不阴不阳地开口:“真是好没规矩!见了长辈也不问安行礼,李家的女儿,好生嚣张。”
李羽飞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神冷厉如刀,那股子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劲头,竟与燕修延如出一辙:“难道我还要向你赔罪不成?”
尤夫人:”你这丫头,怎么敢如此与长辈说话!”
李羽飞回击:”你若敬我母亲,我便尊你一声长辈;你若不敬,我又何必敬你这般笑里藏刀、阴险毒辣的东西!”
尤夫人被她怼得脸色涨红,气得手指发颤:“你、你、你放肆!”
谭夫人连忙帮腔,尖声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听说这位大小姐是在杭州乡下长大,行事野蛮出格!今年京里都在传,她舅舅的耳朵,就是被她一口咬下来的!”
李羽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凶狠:“我自是乡下长大的女蛮子,茹毛饮血也不奇怪。你若再敢多嘴说风凉话,小心我也把你的耳朵咬下来,当下酒菜!”
谭夫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尤夫人见状,更是肆无忌惮地嘲讽:“你们瞧瞧!这般粗野无状,就是个没人要的孤鬼,日后还有哪家敢上门求娶!”
“求娶轮不到你们尤家操心,跪着也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虞湘晔一身华服,带着一众下人缓步走入大厅。
孙嬷嬷紧跟在她身后,一进门看见自家主母脸色苍白,当场便炸了,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侍女,怒骂道:“小贱蹄子滚开!我家主母涵养过人,我家大小姐明辨是非,我这个老婆子可没那么多规矩!你们既不做体面人,我也不必给你们留脸面!”
“就你们这帮贱贼妇,二十年前比不上王家小姐,二十年后也配不上跟李家夫人相提并论!这辈子作恶多端,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也只配当咱们的下酒菜!”
虞湘晔走到主位上缓缓落座,淡淡开口:“说得好,重赏。”
尤夫人又气又怕,连忙上前跪地行礼,哭丧着脸道:“公主殿下!您不能纵容李夫人的奴仆如此辱骂主子啊!”
王璟妍抬眼看向虞湘晔,接收到她眼底肯定的示意,一直强压的火气终于爆发,声音冷厉:“骂的就是你!”
“尤大人若是知道,他娶了你这般尖酸刻薄、搬弄是非的夫人,怕是连夜便要写下休书,将你赶回娘家!”
尤夫人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口不择言:“无法无天了!公主殿下还未开口,你一个瘸子,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瘸子”二字彻底戳中逆鳞。
王璟妍眼神一厉,指着她,一字一句:“今日,我便教训你了,你奈我何?”
尤夫人气得发疯,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嘶吼:“你有本事便站起来啊!你站起来打我啊!站起来骂我啊!你倒是站起来啊!”
李羽飞当即抬脚便要踹上去,早已接到虞湘晔眼色的嬷嬷却先一步动手,一脚狠狠踹在尤夫人腿窝,将人踹跪在地。
王璟妍瞬间领会,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尤夫人脸上。
“你——你真敢打我!”
尤夫人捂着脸,又惊又怒,“你这贱人,还生了个没人要的孤鬼!我跟你们拼了!”
她疯了一般要扑上去,虞湘晔冷喝一声:“放肆!”
左右下人立刻上前,将尤夫人死死按住。
虞湘晔神色冷冽:“尤夫人行为乖张,当众辱人,意图行凶,给我拖回尤家,杖责十棍!告诉尤钰珣,若是连自家夫人都管教不好,下次本宫,便不会这么轻饶了!”
“是!”
下人应声,将撒泼打滚的尤夫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公主府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虞湘晔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威严,一字一句,替李羽飞和王璟妍彻底立威:
“李羽飞是本宫挚友,李夫人更是本宫长辈。今日起,谁若再敢欺辱她们,先想想自家有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心里暗暗盘算——今日这番敲打,一来是为李羽飞撑腰,二来也是应修延哥所托,震慑一番这些背地里搬弄是非的人家。
应该……符合修延哥的要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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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你们清高,打的是我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