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燕修延一身利落装束,刚踏入监察司的院落,就看见温瑞倒挂在粗壮的槐树上,双手紧紧抱在胸口,脸颊气得涨成了紫青色,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树下,温泽、安清雅、白天铎、肖泽几人蹲成一圈,手里拿着细细的树枝,时不时轻轻戳一下倒挂着的温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温瑞生气了?”
燕修延笑着走上前,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也加入了戳戳的队伍。
轻轻戳了戳温瑞的腰:“气呼呼的,跟个河豚似的,来来来,我给你戳戳,放放气就好了。”
他捡树枝时未曾留意,枝桠末梢沾了一点鸟粪,偏偏温瑞听到声音气愤地扭头想要说话,嘴唇一张正好含住了那沾着鸟粪的地方。
“呸呸呸!恶心死了!”
温瑞瞬间炸毛,手脚并用麻利地从树上翻跳下来,一边疯狂擦着嘴,一边气呼呼地瞪着众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生气的人?!”
温泽举了举手里的树枝,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是在帮你放气嘛,怕你气坏了。”
安清雅轻笑一声,摊摊手:“你生气,我们陪着你哄着你,还不够尊重你啊?”
白天铎一脸直白,开口便是实话:“就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心开心。”
肖泽连忙在一旁补了一句,帮白天铎圆场:“白天铎的意思是,我们帮你开解开解,免得你自己钻牛角尖。”
燕修延把玩着手里的树枝,挑眉看向温瑞:“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立马指派你出去出公差,让你没功夫生气。”
温瑞瞬间垮下脸,一脸受伤地捂着胸口,哀嚎道:“头儿,我才刚从外地回京啊!屁股还没坐热,你又要指派我出去干活,还有没有人性啊!”
白天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燕修延:“头儿,咱们司里近期貌似没有需要外出的公务吧?”
燕修延微微一笑,眼神扫过温瑞:“温瑞要是不肯说,那这公务不就有了。”
温瑞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满脸悲愤地哀嚎道:“我再也不轻易出远门了!辛辛苦苦在外办事,回来就发现,我那如花似玉的语秋妹妹,竟然被野男人拐走了!”
原本还满脸嬉笑的几人脸色瞬间一变,刚刚的散漫荡然无存,纷纷撸起袖子,眼神凶狠,语气愤然:“谁这么大的狗胆?敢欺负我们监察司的人!赶紧把他名字报出来,我们去教训他!”
温瑞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怒火,一字一顿道:“我听语秋亲口叫他南宫何遥,这狗东西,现在还天天黏在语秋身边,赶都赶不走!”
“走!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众人一听,瞬间火气更盛,嚷嚷着就要往外冲。
南……宫?
这姓氏,似乎并非大虞国的本土姓氏,透着几分古怪。
燕修延连忙抬手想要拦住这群冲动的手下。
可众人此刻正气在头上,冲得极快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无奈之下,燕修延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温瑞这张嘴向来爱添油加醋,说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跟事情原貌对不上,可不能让他闹出事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冲进街口的镖局。
刚进门,温泽就扯开嗓子大喝一声:“南宫何遥!赶紧给老子出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镖局里的伙计、镖师们全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凶神恶煞冲进来的监察司众人,眼神里满是错愕。
随后,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紧紧黏在朱语秋身边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发丝带着几分自然的微卷,容貌轮廓与大虞人截然不同,周身气质冷冽,却唯独眼神寸步不离地落在朱语秋身上,满眼都是她。
朱语秋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开口安抚:“温大哥、安姐姐、白……”
话没说完,她便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脸色无奈的温瑞,朱语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各位哥哥姐姐,千万别冲动,不管温瑞哥跟你们说了什么,都别全信,你们别忘了他是干什么的。”
温泽、安清雅等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瑞。
温瑞当即急得跳脚,大声大呼冤枉:“我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跟你们说的哪次不是实话!”
朱语秋一点都不给温瑞留情面,直白戳破:“你还好意思说?保守估计,你说的话十次有八次都是添油加醋,夸大事实!”
“我可是你哥!”温瑞气得脸都红了,瞪着朱语秋。
“那我还是你妹呢!”朱语秋毫不示弱,回瞪过去。
温瑞叉着腰,放狠话:“你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舍得教训你!”
燕修延没理会兄妹俩的斗嘴,目光落在那名异域男子身上,沉声开口问道:“他就是南宫何遥?”
南宫何遥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却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朱语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里心里唯独只有朱语秋一人。
燕修延见状,轻轻挠了挠眉尾,心里暗自了然:看来,朱语秋这是被一头痴情的野狼给盯上了,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巧了,我舍得。”
朱语秋看着还在气头上的温瑞,抬手一巴掌直接把凑过来的温瑞扇飞,随即笑着看向燕修延,开口解释:“没错,头儿您成亲之前,不是安排我去边关办差吗?我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他,当时他身受重伤,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行了我就顺手把他带回来了。”
温瑞一脸震惊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激动得破了音:“你居然早就捡了个野男人回来,我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是不是有人帮你一起瞒着我?!”
“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朱语秋满脸无奈,耐心解释道:“我跟你说过的啊,捡到他的时候他伤得太重,我就把他安置在医馆养伤,一直没带你去看。”
正好温瑞前不久离京办事,南宫何遥的伤才彻底痊愈。
朱语秋便把他带在身边了。
温瑞却压根听不进去,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一脸崩溃地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肯定是这个狗男人教唆你这么说的,妹啊你清醒一点,你被坏男人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