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模样,虞睿祥摆摆手,语气恢复平和:“无妨,继续说。”
在右丞相提出借助外力之前,瑞王只当他暗中打探是想摸清自己的底细,防备自己争权或是伺机拉拢。
瑞王收敛笑意,眼神锐利了几分,尽显布局者的沉稳:“故而从一开始,臣弟便刻意顺水推舟,稍稍放出破绽,步步引导,引他主动入局、深陷其中。”
“如今棋局已成,该轮到臣弟引他入瓮了。”
前朝旧例,但凡亲王将生母太妃接回封地奉养便是卸下了宫中桎梏,再无后顾之忧。
更有前朝亲王借着归藩奉养太妃的由头示弱蛰伏,待时机成熟便举兵造反、自立为王。
世人皆懂此理,且看楚毅得知消息,会作何揣测、何等反应。
虞睿祥听罢,心中了然,抬手衣袖轻扬。
一道玄色身影自廊下阴影中无声浮现,气息沉寂、身形挺拔,单膝跪地,全程悄无声息,宛若融入暗影之中,正是御前暗卫。
“修延此刻应当尚未走远,暗中传朕口谕,命他紧盯右丞相的一举一动,细细探查其暗中往来、所有异动。其余无关之人,不必理会。”
暗卫俯首领命,无声静待。
瑞王怔住微微张唇,满眼震惊难以置信:“臣弟今日才刚派季乐音接触右丞相,此事极为隐秘皇兄竟已然知晓?”
虞睿祥并未细说始末,神色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颔首:“嗯,原先只以为此人是右丞相暗中安插在你身侧的眼线。”
这一刻,瑞王心底升起一阵彻骨的庆幸,后背微僵,暗自心惊。
原来自己所有的私下布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未脱离帝王眼底,全程皆在皇兄的掌控监视之中,分毫疏漏无存。
万幸他从未滋生过半分谋逆夺权的歪心思,若他当真觊觎皇权、暗藏反心,下场定然不比晋王好上半分。
终究是徒做跳梁小丑,供人戏谑取乐,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抄家的凄惨下场。
皇位冰冷、权术凶险,哪里比得上做个闲散王爷,自在逍遥、平安顺遂?
……
另一边,宫道长廊,树影婆娑。
燕修延脚步尚未迈开几步,那名传旨完毕、躬身欲退的暗卫转身要走。
他眼疾手快,长臂伸出一把精准揪住对方的后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人稳稳拽住。
“兄弟,别急着走。陛下吩咐你传旨之前,谁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瑞王所言?”
暗卫身姿挺拔,面容冷硬,眼神无波,语气刻板恭敬,无半分松动:“无可奉告。”
燕修延不死心,放软语气,摆出同僚情面:“都是替陛下办事的自己人,你悄悄告诉我一声,我省得再折返回去打扰陛下,也省些麻烦,两全其美,多好?”
暗卫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分毫不变:“无可奉告。”
燕修延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微微沉下,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我劝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无可奉告。”
三个字来回重复,刻板得如同木偶,半点人情不讲。
燕修延气笑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油盐不进的暗卫:“行,够规矩。看着眼生得很,新来的是吧。”
他不再多余劝说,反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鎏金令牌。
暗卫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掀起波澜,瞳孔微缩,身躯下意识紧绷:“你……你是暗卫营指挥使?!”
燕修延慢悠悠收回令牌,揣回怀中,挑眉道:“平日都是副指挥使操练管束你们,你不认得我也属正常。现在能说了?”
震惊过后,暗卫依旧恪守规矩,垂首正色道:“属下只听命于陛下,此乃暗卫营铁律,无可奉告。”
燕修延气结,这死板迂腐的破规矩还是他亲手定下的!
今日倒是反过来将他自己堵得哑口无言!
他也不放手就这么揪着暗卫的衣领,干脆直接提着人,转身往御书房方向走,打算直接找陛下问个清楚。
行至御书房外,恰好遇见候在殿外的苏公公。
一番询问才知,在他离开之后陛下就去找瑞王在锦鲤池密谈,还屏退了所有近身宫人。
燕修延心中有数了。
今日突然现身、暗中接触右丞相的神秘之人,必然与瑞王有关。
燕修延松开手,拍了拍暗卫的肩膀,一脸无奈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死板成这样。你若是悄悄告诉我,我今日便欠你一个人情,往后在暗卫营,我也好照拂你几分。做人做事,何必这般不知变通?”
暗卫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坚定刻板:“属下唯遵陛下号令,恪守营中规矩。”
“行行行,算你厉害,知道了。”
燕修延无奈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说服这根“硬木头”。
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渐斜,时辰不早,他索性转身离开,打算去中部看一看谢伟恒,想必对方手头的差事也该处理完毕了。
正好找谢伟恒好好吐槽一番,今日撞见的这个死板至极的木头暗卫,简直能把人憋出内伤。
抵达中部时,刚至庭院门口便撞见谢伟恒处理完公务从屋内走出。
燕修延眉眼舒展,扬起爪子轻快挥了挥:“伟恒,忙完啦?”
谢伟恒上前几步自然接过他手中提着的物件:“嗯,刚从陛下那边过来?”
“对,还撞见个彻头彻尾的一根筋,死板得要命,气我半天。”
燕修延撇撇嘴,絮絮叨叨,将被暗卫死板规矩堵得无话可说的憋屈遭遇,细细说与谢伟恒听。
“虽说他这样没毛病吧,可我挺想揍他的,太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