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谢恩退下,步履从容,带着满心思索离开宫殿。
待罗氏走远,郑太医为太后请过平安脉就带着柳岚前往御书房复命。
两人走出慈宁宫宫殿范围就忍不住争执起来。
郑太医眉头紧锁:“罗氏的药,应该有你师父的手笔,错不了!”
柳岚脚步一顿,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反驳:“是你师父。”
“是你师父!我早就叛出师门、断绝所有干系!”
柳岚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往前走,语气漫不经心:“我叛出师门的也不比你迟啊,你都一把年纪了,我才多大啊。”
“你、你这丫头!”
郑太医连连辩驳:“我只是拜师的时候年岁不小,而且我在师门的时间很短!”
“合着我入门两月就算沾染日久了?”柳岚挑眉回怼,寸步不让。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辩驳,吵吵闹闹行至御书。
待到门外,方才齐齐收敛神色,端正身姿,褪去嬉闹争执,恢复了沉稳模样。
入殿见驾,直面端坐龙椅的虞睿祥,两人方才压下的争执,又忍不住低声续上。
虞睿祥看着吵得不亦乐乎的两人,无奈抬手捏捏发胀的眉心,出声制止:“好了,暂且休争。朕问你们,罗氏的病是怎么回事?”
柳岚率先上前一步,朗声回禀:“她体内的诡异药毒、常年反复的怪疾,根源应该是郑太医的弑父下的药!”
郑太医吹胡子瞪眼,急声纠正:“什么叫我的师父?那也是你的师父!你可别独自摘干净!”
原来郑太医和柳岚都曾经拜入江湖名医欧仕琛的门下。
欧仕琛医术冠绝天下,一手疑难杂症、秘制毒术出神入化,堪称当世顶尖。
但这个人品性卑劣、唯利是图,医者仁心四个字跟他不沾边,为了金银钱财、名利富贵,不择手段,残害无数无辜之人。
郑太医学了差不多两年,受不了,毅然叛出师门,另投名师,潜心修习正统医术。
柳岚比他入门极晚,仅仅学了两个月,就彻底看穿欧仕琛贪婪阴毒的本性。
她趁欧仕琛不备悄悄偷走了他毕生珍藏的十本药理毒术古籍,自此悄然离去,凭借十本秘典自学成才,医术、毒术皆突飞猛进,远超常人。
郑太医满眼震惊,死死盯着柳岚,语气急切:“那十本压箱底的古籍,竟然在你手中?快快借师兄一观!”
欧攀荼为了钱,坏事做尽,后惹到权贵,被官府追拿下落不明。
郑太医数次重游旧地、寻访师门旧址,始终一无所获,还以为欧仕琛逃亡时,已经将毕生典籍尽数带走,心中遗憾多年。
“呦,这个时候就自称师兄了?”
柳岚双臂环胸,侧过身子,淡淡瞥他一眼,半点不松口:“不借,你的品性我还不清楚?借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归还之日,我可不吃这个亏。”
虞睿祥轻叩桌面,沉声再度发问:“闲话暂且搁置,罗氏的病,能否彻底根治?”
郑太医点头:“当然可以根治,臣已经写下对症良方,循序渐进服药就可拔除七年沉珂,清除体内余毒。”
至于柳岚开的那份,改了几味药,看着像是补气血的药。
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试探罗氏身边的人是否干净。
罗氏此前生病,很可能是身边人下的手,他们这样正好可以迷惑对方。
罗氏回到丞相府后,先从容吩咐管家将太后赏赐的诸多珍宝妥善收纳、登记入库,举止从容,不露半分异样。
随后取出柳岚写的药方,坦然交给自己身边最贴身的嬷嬷,嘱咐其前去药铺抓药、日常煎煮。
全程坦荡自然,无半分遮掩,全然一副谨遵医嘱、安心调理的模样,任谁窥探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晚上,罗氏下厨炖了一碗温润滋补的汤品,端着走进书房。
御史正伏案处理公务,见妻子进来,心头微动,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书童退下。
待书房房门轻轻合上,四下无人,御史抬眸看向温婉的妻子,轻声问道:“夫人今日入宫觐见太后,一切可好?”
罗氏眉眼含笑,神色温婉柔和,语气平淡无波:“太后娘娘体恤我、甚是关怀,特意传郑太医为我诊脉开方,叮嘱我好生调理身子,还重重赏赐了诸多物件。我已将太医开具的调理药方交给贴身嬷嬷去打理了。”
御史面露温色,缓缓点头:“郑太医乃太医院院首,医术冠绝朝堂,有他的药方调理,夫人的身子定然会日渐康健。”
“是啊。”
罗氏浅浅应着,顺势取出随身干净的素色锦帕,温柔上前替御史轻轻擦拭着手。
就在指尖相触、帕子覆手的瞬间,她借着擦手的遮挡,指尖微送将一方叠得方方正正、小巧精致的纸条悄然塞进御史的掌心之中,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来的夫妻默契,让御史明白这才是郑太医开的方子。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罗氏的病不一定是外人下的手,而是身边人干的!
御史掌心攥紧薄薄的纸方,指尖微微发颤,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眼中满是自责。
布先生出现的极其凑巧,他一直认为是布先生偷偷动的手脚,从未怀疑朝夕相伴、贴身伺候的府中下人。
罗氏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快趁热把汤喝了吧,早些歇息莫要过度劳神。”
御史抬眸看着眼前温婉聪慧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重重握紧她的手:“好,我都听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