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拖,程旭射箭天赋绝佳、准头冠绝众人,唯独近身拳脚、轻身潜行不行。
燕修延把他拖上官员家的一颗大树。
程旭背着弓弩和乌孙国制式的箭矢。
两个人屏息凝神,安安静静潜伏在枝叶阴影之间,如同两道沉寂的暗影,一动不动静待时机。
今日官员宴请客人,月上柳梢,一众身着羯国官服的宾客簇拥着主人,说说笑笑从前厅中缓步走出,毫无防备。
就是此刻!
燕修延眼底寒光微闪,抬手示意。
程旭会意,眼底精光爆射,抬手、搭弓、拉弦、射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咻——咻——咻——
破风声接连响起,三道箭矢瞬息离弦,精准破空。
他连射三轮,九支乌孙制式箭矢尽数命中目标,不偏不倚射中九个身着羯国官服的人。
一击得手,绝不恋战。
燕修延立马提溜起准备检查战果的程旭逃走,走之前他余光下意识扫过倒地的九个人。
其中一个人身着华贵锦袍,官位显然不低,发间并未梳寻常官员发髻而是编着繁复精致的长辫,辫尾缀着一枚通透莹润的独特宝石。
这装扮莫名看着有些眼熟。
“什么人!”
“在那边!”
“人还在附近!快追!”
追个球。
燕修延翻了个白眼,脚步半点不停,就你们这点速度,能追上我,算我输。
九名官员深夜遭遇行刺,即便不在都城却也是边境重镇,足以引起极大的重视。
发现箭矢清一色都是乌孙国专属制式,羯国连夜下达严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城中所有乌孙商贩、旅人,势要找出行凶刺客。
燕修延初入羯国,对这里的城墙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狗洞。
所以——他并没有离开官员府邸,而是找了间无人的屋子,更换身上衣物换上寻常羯国衣衫,改了易容,彻底化作羯国人的模样。
程旭也是如此。
折腾完毕,二人在空屋里和衣而卧,安安稳稳对付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燕修延神色淡然,还若无其事地摸到府邸厨房,搜罗了不少干粮吃食,带着程旭慢悠悠离开后,大摇大摆行走在街道上。
对面有搜寻乌孙人的士兵,也丝毫不露怯,甚至还主动凑上去用羯语故作疑惑地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反正他们搜捕的是乌孙人,关他打扮成羯人的大虞人什么事儿?
程旭全程沉默跟随,看着燕修延从容自若、运筹帷幄的模样,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太厉害了!
临危不乱、步步算计,不愧是可以徒手生擒雄狮的男人!
燕修延慢悠悠在街上逛了一圈,从容购置了不少便携肉干,又打了两坛醇厚老酒,才带着程旭从容离开,顺利跟城外等候的锦似程他们汇合。
锦似程满脸兴奋,迫不及待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燕修延一边低头啃着鲜香的肉干,一边略微思索,随即淡淡开口:“先回去。”
“啊?回去?”
锦似程愣住,满脸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开始不是说挑两个羯国的地盘假扮乌孙人闹事,然后再转头去乌孙扮成羯人挑事,挑拨两国矛盾吗?”
其他人也在等燕修延接下来的指令。
燕修延咽下口中肉干,抬手挠挠头,眼底浮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狡黠算计:“昨晚中箭的人当中,有羯国王室中人,他发辫上面镶嵌着玉石,这是羯国王室宗亲才能有的打扮,寻常官员根本无权佩戴。”
王室人被乌孙人刺杀,相当于羯国堂堂做主人的被自己豢养的狗狠狠反咬了一口。
这份奇耻大辱、这口气,他们绝对不可能咽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再冒充乌孙人去另一个地盘闹事、行刺,反而画蛇添足容易让羯国察觉破绽,猜到是有人刻意挑拨离间。
先让羯国笃定是乌孙胆大妄为、蓄意挑衅,让他们自行猜忌、相互仇视再说——反正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说是大虞干的,嘿嘿~
“而且昨晚刺杀的那九个官员也都算军功。”
经此一事,羯国必然大举出兵报复、清剿乌孙,楼兰多半会心生忌惮唯恐羯国收拾完乌孙转头就将矛头对准自己。
就看楼兰会不会跟死到临头的乌孙联手,反咬羯国一口。
两个边陲小国联手肯定也不是强盛羯国的对手,好歹能消耗羯国兵力、粮草。
这样,消息传到那位手里,他肯定会下令让羯国专心集中兵力只打大虞。
只要局势走到这一步,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就能提前落地、顺利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