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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重伤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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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田靖应声,他即刻沉声口述军情,条理清晰、句句属实:“详述边关突发血战,羯国七千二百先锋精锐深夜犯境,我军仅三千七百私兵仓促迎敌,以少敌众、深陷死战;战局极度危急,将士受伤惨重,主将燕修延身遭重创、重伤鏖战,恐难久撑!”

田靖不敢耽搁分毫,提笔疾书,墨走龙蛇,顷刻写就满满一页紧急军情。

字迹工整端正,句句清晰,毫无疏漏。

笔墨落定,锦似程一把抓过信笺,仔细核对无误后即刻封口火漆,转头唤来军中最快的传信信使:“即刻传回京城,直递朝堂、面呈陛下,不得延误片刻,不得泄露半分!”

信使跪地领命,神色肃然,紧紧攥紧密信,翻身跃上军中最快的千里战马。

马蹄刻意压重放轻,避开正面厮杀的主战场,沿着隐秘的山间官道,绝尘疾驰,一路奔赴千里京华。

信使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朝堂急报启程传京,而边关的惨烈血战依旧无休无止、未曾停歇。

燕修延失血愈来愈多,视线从起初的模糊,渐渐开始重叠涣散。

周身气力近乎耗尽,四肢沉重如灌千斤铅铁,每一次抬手挥枪、每一次冲锋,都牵扯着撕裂筋骨的剧痛,痛得人几欲晕厥。

可他依旧不肯退、不肯降、不肯撤。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支三千七百精锐私兵是爷爷亲自为他调训、为他打磨出来的将士。

他若倒了,这三千七百儿郎尽数要埋骨这片萧瑟边关,无一生还。

……

谢伟恒寄出里衣后就一直没有收到信,他静坐书房案前心中有了数:燕修延应该已经动身返程了。

“少爷。”

谢小厮敲门得到应允后,轻轻推门而入。

他看见自家少爷又在看那幅奇奇怪怪的画,神色还温柔的不得了。

“少爷,中部员外郎秦大人送来帖子。”

谢伟恒抬手接过帖子淡淡扫了一眼,秦瑞良邀请他去喝酒。

他把帖子合上放到一旁,秦瑞良酒量不好,还总喜欢攒局饮酒。

“秦瑞良的小厮还没走吧,跟他说我没时间去。”

“不是他的小厮……”

谢小厮话还没说完,一道轻快爽朗的人声已然贴着门框响起。

“谢书令,你怎么总是这般孤僻半点都不合群?”

秦瑞良不知何时已然跟至院外,半边身子扒在书房门框上,探头探脑,笑意盈盈。

谢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这人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秦瑞良目光随意一扫:“谢大人,今晚来的人可不少,就连御史都答应过来了——咦?你这案上摆的是什么新奇玩意?”

谢伟恒的案上摆着燕修延画的边关景色图。

秦瑞良还没仔细看。

谢伟恒就抬手速度极快的将画卷收拢、妥帖收好。

秦瑞良愈发好奇,挑眉打趣:“这么宝贝,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谢伟恒未曾接话,收好画作,径直起身抬步走出书房。

秦瑞良再好奇也不好在人家书房里乱翻,连忙快步跟上谢伟恒的脚步。

今夜这场酒局是秦瑞良攒的,除了御史职位最高,其次就是身居中部要职、执掌朝堂机要的谢伟恒了。

理所应当的御史端坐主位,谢伟恒安稳坐在他的旁边。

御史会参加,本意是借着酒局闲谈,试探谢伟恒的口风。

他想罗氏的事情多半是监察司查出来的,听罗氏的描述,那天给她诊脉调理的另一个女子应该是监察司专属药师。

御史自己偷偷抓了药,熬好了避开府中人拿给罗氏调理身子。一段时日后罗氏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而这段时间,单独面见陛下时,他不曾提过一个字。

御史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又不敢贸然提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瑞良带头行起酒令,满堂喧嚣,人人沉醉嬉乐,无人留意主位二人的暗流涌动。

趁着众人喧闹之际,御史端起酒杯侧身敬向谢伟恒,状似随口闲谈:“燕大人此番离京远赴边关已有数月之久,不知归期定在何时?”

谢伟恒心如明镜知道御史的意图,神色依旧淡然无波,从容不迫地顺势转开话题:“他不曾向我吐露过归期,听闻大人的夫人身子骨欠佳,今年冬日寒意尤甚,较之往年更冷几分。”

御史眼底微动,垂眸浅浅一笑,掩去心中所有情绪。

那天果真是谢伟恒,直接将话题引到罗氏身上。

“郑太医替她开了补气血的药,日日进补调养现在气血渐足、身子大好。说起来我应该当面谢过郑太医。”

谢伟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公允:“理应如此,若真如御史大人所言,是该当面谢过。”

寥寥两句对答,御史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第二日,早朝议事正酣。

百官分列、朝堂井然之时,一道急促的驿马传信自殿外疾驰而入,加急军情送入殿中。

苏公公双手捧着火漆密信,快步上殿,躬身呈递御前。

虞睿祥展开信笺,一目十行扫尽字字军情,脸色骤变,从容帝王之色尽数褪去,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快!伟恒!速速备马,快马加鞭赶赴边关!修延他……”

话尚未说完,谢伟恒单凭短短几字已然猜到了大概。

燕修延肯定出事了,他心头轰然一震,百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沉稳不乱,躬身垂首行君臣大礼:“臣即刻动身,臣告退。”

利落行礼,转身大步出殿,步履匆匆,奔赴边关。

谢伟恒离去之后,李想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隐秘笑意。

他心知燕修延重伤濒死、凶多吉少,暗觉大势将成,只待散朝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义父。

边关,遍地尸横遍野、断戈残甲散落满地,猩红血水浸透黄沙,泥泞成血泥,满目疮痍、惨烈至极。

七千二百余羯国来犯精锐尽数伏诛于此,葬身大虞边关。

战场上再无站立的羯兵,彻底归于死寂。

漫天杀伐声彻底消弭,只剩烈烈寒风掠过尸山血海,萧瑟悲凉。

浑身浴血、战甲尽赤的燕修延,周身气力彻底耗尽再也撑不住挺拔身姿。

他身形一晃,摇摇欲坠,最终无力松开紧握的长枪。

枪杆拄地,支撑着他堪堪半跪于血泊战场之中,身姿狼狈却依旧傲骨不屈。

漫天血色朦胧了他的视线,涣散的目光透过层层血雾、漫漫风沙,隐隐看见远方尘烟四起,一道快马身影正朝着这片死寂的战场疾驰而来。

彼时神智恍惚、意识昏沉,燕修延早已辨不清来人身份。

重伤之下,心神紧绷至极致,残存的戒备本能瞬间拉满。

他模糊以为是羯国残余援兵赶至。

濒临昏厥之际,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残力想要撑枪起身,再战到底,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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