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容引燃小小的便携炭炉,明火温出一壶干净温热的清水,打湿帕子小心翼翼、轻柔细致地替燕修延擦拭脸颊眉眼。
“真的漂远了,我划上一天也能稳稳把你带回京城,半步不差。”
燕修延靠在软垫上,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亏的你运气好,昨晚我状态安稳半点孕吐反应都没有,不然吐你一身看你怎么收拾。”
谢伟恒将干净叠好的素色衣衫展开,温柔替他拢上肩头,轻声解释:“昨天的下酒菜里生姜加的多。”
生姜有压腻止呕的作用。
燕修延看向舱边摆放的一堆新鲜橘子皮,瞬间了然:“怪不得你特意带了橘子来吃,准备得够周全啊,谢伟恒。”
“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更舍不得让腹中孩子受累。”
谢伟恒垂眸,耐心细致地替燕修延一件件穿戴整齐,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分毫:“我纵然事事周全,也只求修延安稳舒心。”
“嗯哼。”
燕修延抬手,指尖挑起谢伟恒的下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还算你有点良心。”
谢伟恒垂眸看着他,眉眼温柔弯起,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昨夜我尽心伺候的修延可还满意?”
燕修延斜睨他一眼,心底将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一语戳破:“我如果说不满意,你就会说下次加倍努力让我满意;我若是说满意,你肯定会说继续让我满意,对不对?”
谢伟恒轻笑出声,捏了捏燕修延的掌心,坦然应声:“果然最懂我的从来都是修延。”
燕修延“哼”了一声,心底暗自腹诽。
孩子都稳稳怀上了,他还能不知道谢伟恒那点子花花肠子?
谢伟恒这个人呐,啧啧啧。
“今天暂且安稳休息一日,明天开始,又要忙着处置奸细、收拾残局,没得清闲喽。”
抓到的那些羯国奸细,他已经吩咐尽数断了干粮吃食,只少量供水、吊着性命,饿其体肤、磨其心志,温水也严格把控剂量,免得他们喝个水饱。
燕修延随意活动活动脖颈,伸了个懒腰——嘶,腰哎!
他小心翼翼弓起身扶住后腰,抬眼没好气地瞪了谢伟恒一眼。
谢伟恒乖觉上前,力道轻柔适中,一点点细细揉捏他的后腰。
燕修延侧躺在干净的灰色长绒软垫上,指着自己的小腹警告:“谢伟恒,我跟你说好了,从现在开始必须安分,直到胎相彻底安稳为止。”
“修延说的是,我尽数听你的。”谢伟恒柔声应下,语气乖巧顺从。
燕修延撇撇嘴,谢伟恒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好,脱了衣服就不认账!
狗东西,哼!
待燕修延腰酸渐渐缓解后,谢伟恒起身撑船缓缓朝着岸边行去。
燕修延慵懒靠在船边,手里捏着一块层层起酥、入口即化的酥饼啃着,看着谢伟恒娴熟的撑船动作。
他将掌心散落的饼渣抖落河里,引得群鱼争抢,闲适打趣道:“读书人就是与众不同,撑船这般粗活在你身上都透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说罢,燕修延从纸包里拿出一颗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啃掉外层甜腻的糖壳,趁着谢伟恒转头的间隙,坏笑着塞进他嘴里。
谢伟恒面不改色地细细咀嚼,眼底温柔笑意不改:“撑船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修延情人眼里出西施。”
“哦?”
燕修延眉眼弯弯,笑意狡黠,故意逗他,“那敢问我的西施妹妹,这山楂甜么?”
谢伟恒偏头看向燕修延,眸光温柔缱绻:“经过你触碰、沾染过你的气息,自然都是甜的。”
燕修延抿抿唇,风中的脸、耳尖都微微泛起薄红,温热的悸动萦绕心头。
脸上的燥热被风轻轻吹一吹就散了。
可烙铁的热度即使把人烙掉一层皮,依旧滚烫。
“滋啦——!”
“啊……!”
刑室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铁锈味与血腥气,还有人的惨叫声。
这间刑室是监察司规格最高、气场最厉的一间刑室,燕修延专门用来杀鸡儆猴用的。
空间宽阔空旷,但凡有半点声响就会层层回荡、不绝不息。
燕修延被凄厉惨叫扰得心烦,眸光渐冷,直接将态度最桀骜、最不配合的人拉出来,当着其他二十六名羯国奸细以及布先生的面,将刑架上的烙铁、铁锥、枷锁等一众酷烈刑具,一一用在他的身上。
酷刑加身,皮肉灼烧、筋骨剧痛,那人的惨叫声从凄厉嘶吼渐渐变得嘶哑破碎,最后只剩微弱的喘息。
不少胆小的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很快,晕的人被冷水当头泼醒;泼不醒的就用精铁细针刺虎口,强行拽回神智,逼着他们清醒视物、直面酷刑。
无人可以逃避,无人可以豁免。
偌大刑室,死寂中只剩细碎的颤抖、压抑的喘息,以及残存的、微弱的痛苦呻吟。
“现在,有人想开口说什么吗?”
燕修延拭去指尖沾染的微尘,动作从容慵懒的拿起一根成人小臂长短、通体冰冷锋利的铁长锥。
“没人愿意说也没事,今日在场诸位见者有份,一个一个来,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在这儿陪你们慢慢耗。”
说着,他偏头轻笑一声:“绝不敷衍,毕竟我就是干这个的,一定会让各位满、意的。”
“我、我说!我全都说!”
一个晕厥两次又被针扎醒两次、满脸络腮胡的人,再也扛不住防线,浑身剧烈颤抖的开了口。
“我可以告诉你其他人在京城的伪装身份、藏匿地点!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坦白!”
燕修延放下手中铁锥,淡漠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他侧眸扫了一眼死寂垂首、面如死灰的布先生,而后抬手铺开地图,语气从容平静:“你说。”
络腮胡奸细强压心底恐惧,快速开口,燕修延垂眸执笔,随着他的供述在地图上画圈,标注人名、身份。
“你闭嘴!”
络腮胡子旁边尚未崩溃的人咬牙怒喝,妄图用信仰震慑对方,逼其闭口:“你敢背叛羯国!你是会被神明背弃、永世不得超生的!”
燕修延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语气淡漠,一语道破人心:“下辈子的事情虚无缥缈,谁说得准呢?与其担心下辈子的虚无报应,不如先顾好这辈子的肉身安稳,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