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接一条跳出来的，来自温迟的长篇大论发愣。

还有最后那个颜文字表情，是温迟能打出来，最可爱的符号了，以往看到，温以安能抱着手机傻笑半天。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也懂，姐姐在安慰她，在表达支持，在告诉她“无论你喜欢男女都没关系”

“啊啊啊啊——”

温以安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无能狂怒，双脚在床上狠狠蹬了两下。

她小心翼翼试探了这么久，是为了让姐姐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吗？！是为了得到“姐姐支持你出柜”这种伟大的亲情宣言吗？！

她是想撬开姐姐那榆木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除了“妹妹”和“工作”以外的其他选项。

是想让姐姐意识到，她温以安，对她温迟，有非分之想，是那种想牵手、想拥抱、想亲吻、想……的那种喜欢！

结果呢？她这边内心戏演了一出又一出，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姐姐那边倒好，直接给她盖棺定论了

哦，我妹妹长大了，有性取向困惑了，还不敢说，怕我这个姐姐不理解，来，姐姐给你吃颗定心丸，姐姐开明着呢，你喜欢男喜欢女都没关系，姐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她需要的是后盾吗？她需要的是攻破姐姐那座冰山堡垒的攻城锤，不是这种慈祥和蔼，来自“家长”的鼓励。

温以安气得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头发蹭得乱糟糟，她坐起来，抓过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想打点什么回去。

打什么？

【姐，你误会了，我不是喜欢女生，我是喜欢你！】

不行，绝对不行，会吓死姐姐，然后被连夜打包扔出家门。

【谢谢姐姐支持，但我目前没有喜欢的人】

更不行，这不是自己把路堵死了吗？

【姐姐你真好，我爱你】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她憋了半天，脸都快憋成猪肝色，最后只颤颤巍巍地打出了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温以安】：……哦

发送。

完了，又觉得太冷淡，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补充，试图挽救一下崩盘的形象，也顺便隐晦地，表达一点点真实情绪？

【温以安】：知道了，姐，你也早点睡。

还是干巴巴的，她看着这两条回复，绝望地闭上眼，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温以安被子里蠕动了半天，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些蠢问题，直接一点不好吗？等等，直接一点可能死得更快……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抓过手机，是温迟的回复。

【温迟】：嗯，晚安。

…………

温以安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姐姐一脸欣慰的表情。

“后盾……”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第二天早上，温以安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餐厅时，温迟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慢条斯理地喝咖啡看平板了。

听到动静，温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语气平淡，但细听能品出一点关心。

温以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啃着，她偷偷瞄了一眼温迟。

姐姐神色如常，眼神清明，甚至因为昨晚成功开导了妹妹而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以后别想太多，”温迟放下平板，语气温和地补充，“有什么心事，随时可以跟姐姐说”

温以安一口吐司差点噎在喉咙里，她赶紧灌了一大口牛奶，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跟姐姐说？说什么？说“姐姐我不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女朋友看”？

温迟临出门前，还难得地拍了拍温以安的肩膀：“今天别熬夜，好好休息”

温以安肩膀一僵，目送姐姐出门，背影挺拔，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片吐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