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川上葵对着地面，连开三枪。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因为失去统领而变得混乱的黑手党成员们在看到开枪者后，默契地选择了噤声。

“所有人听我命令，通知你们各自部门现在的最高长官，或者剩余人中资历最高者，十分钟内到一楼大厅里集合，听我安排，一切责任后果由我承担。”

沉稳有力的女音在大厅中回荡。

川上葵走进大厅里，挥手招呼人给她搬了个凳子，坐住，又安排自己人到各部门报信。岛田和渡边站在她左右两侧，维持警戒的状态。

涩泽龙彦的雾将所有异能者隔离开，同时隔绝电子信号，这导致港口黑手党有大量人员消失在迷雾里，不知归期，其中很多身居高位。

比如森鸥外，尾崎红叶，芥川龙之介先积累，以及选择去与涩泽龙彦战斗的中原中也。

文职部门的情况相对好些，而武斗的部门，高层中完全没有幸存者，还失去了不少中坚骨干，正处于迷茫之中，又没了压制，剩下的人暴力因子爆发，在正门的大厅里吵嚷。

如果坐视不管，任由事态恶化，混乱迭起，港口黑手党的实力会有所折损；如果管得太多，逾权逾矩，又有概率激起森鸥外的疑心，将小命送出去。

对川上葵而言，处理这些问题要考虑一个“度”。

不能太过分，也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川上葵排除了首领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以及会议室，将集会地点选在一楼大厅，一个接地气的，大部分人都很熟悉的地方。

换个角度考虑，这也是个机会，接触中低层战斗人员的机会。

她的命令被执行得还算顺畅，众人陆续到一楼大厅聚集起来。她是现存人员里唯一的干部，众人默认她短时间内代理港口黑手党的最高权力。

只是人群间吵吵嚷嚷的，议论现状，也议论着眼前的这个“所谓干部”，因为川上葵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都很陌生，遥远的像一个符号。

她敢打包票，这些人在自己上司面前可不敢这么松散。

“砰！”她冲屋顶开了一枪。

场面安静下来。

“各位成员，异能者失踪的罪魁祸首已经确定是涩泽龙彦，目前，中原干部正在前往解决。”

川上葵两句话交待了现下的情况。

其实她不确定太宰和费奥多尔在里面发挥的作用，但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涩泽龙彦，她先把这口锅给他扣上。

再加上中原中也的能力做背书，他出面就代表事情可以解决，假如听者知道涩泽龙彦龙头战争的旧事更好，手下败将再被打败一次很正常。

她话音落下。窃窃私语声又细密地响起，如黑暗里的泉水涌流，看不清，却切实存在，以暧昧的方式彼此影响着。

川上葵给众人流了几秒的反应时间，让他们在信息上互通有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几秒后，她用枪托敲了敲扶手。

“为了避免混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配合中原干部的行动，我任命，在场各位担任各部门或小队的临时长官，听我调度。”

她平静地说出另一个命令，对港口黑手党的残存队伍进行整合。在场没有人拒绝或反对，甚至有些人还感到惊喜，因为他们分享到了不在场的人的权利，是受益者。

“一队一个负责人，有异议或是队伍里有矛盾的，现在到我面前说明，否则当叛徒处置。”

所有人都明白“当叛徒处置”背后的含义，想到这严酷的刑法，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川上葵刻意这么说，免得新组成的队伍出现矛盾。她低头掐着表，等了一分钟。

“很好，医疗部和后勤部，除了留守人员，其余人收拾急救装备，组成五人一组的医疗救援小队，等候出发命令。”

“情报部，监视骸塞动向以及雾的浓度范围变化，有情况随时汇报。”

“战斗部留守大楼和各处关要，加强防备。”

“暗杀部和行动部简装出行，隐匿行踪，雾散后配合医疗救援小组到迷雾原先位置内寻找我方异能者。”

“其余人各司其职，任何突发情况报到我办公室。”

众人接令散去。

她的手心却渗出一层薄汗。

川上葵仍是面无表情，目光穿过大门，到达室外，与往常相比，楼外空了许多，鉴于“雾”的存在，能见度很低，人群不再穿梭，只有寥寥几个看守抱枪站着。

“去战斗部。”川上葵说。

战斗部人员损失最严重，补上去的人也大多经验不足，得去巡视下。

那晚是个不眠夜。

最初，以【龙彦之间】的释放为契机，涩泽龙彦、太宰治、费奥多尔聚集在骸塞里，展开谋略家的游戏。骸塞外，异能者在龙彦之间的浓雾中，与各自分离出的异能体战斗着。

异能巨龙出现后，从骸塞开始，相持对峙的局面寸寸崩坏，湮灭的气息在这片大陆上弥漫。

外面的人无从打听到骸塞内的情况，只知道太宰治生死不明，涩泽龙彦不知为何化身巨龙，大肆破坏。此时的中原中也必须出手，遏制这场混乱。

闪着红光的黑色身影纵身投入废墟与烟尘之中。相比地面盘踞咆哮的红色巨龙，他的身形如树叶般飘摇，蜉蝣般渺小，却有无穷之力，像从苍穹之上射下的一枚蕴含神力的子弹，将以神明独有的力量涤荡世间尘埃。

最后，川上葵站在高楼之上，作为这场浩劫的旁观者，她看到巨龙消弭于无形，也收到了芥川带回的最终战况，有条不紊地安排救援工作，一一慰问救回的异能者，将收集的所有记录总结归档。

-

三日后。

混乱逐渐平息，横滨市的日常里。

“两份鳗鱼饭。”

川上葵举手招呼店家。

一头泡面卷的老板娘穿着店内的制服围裙，正躬身清理邻桌的食物残渣，听到川上葵的话，她将头一偏，脸上登时浮现出热情的笑容，抹布随手往水盆边一挂，到后面洗了洗手，便来招呼他们。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刷刷在本子上记了几下：“两份鳗鱼饭，要喝点什么饮料吗？”

“普通的味增汤就好了，安吾先生呢？”

“一样。”坂口安吾话语简洁，甚至还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意味。

原因在他对面。

凡是走进这家餐厅的人，都会向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投去好奇的一瞥。

这拼桌的一男一女打扮风格迥异。

女生下一秒就可以去逛漫展：红色双马尾假发，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浓妆，洛丽塔的黑色小裙子，腰间是红色玫瑰装饰，黑色长袜搭黑色皮鞋。

男士像刚从办公室出来，穿着很经典的社畜西装，戴着社畜眼镜，却遮不住加班三天后眼下的青黑，还有独属于社畜的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坂口安吾低着头，右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又揉了揉眉心。

“你这是......”坂口安吾努力组织语言，“你......这个......”，他最后说：“你低调点啊。”

大家都是做情报工作的，明面上的敌对组织，私下交易光彩吗？光彩吗？

“安心吧安心吧，你现在又不是卧底。”川上葵阴阳了他一句。

真是当贼当久了都不会当人了。卧底当久了都忍受不了正常人的世界了吗？

坂口安吾听出了她的画外音，但他觉得川上葵是故意的。

川上葵却十分坦然。

她当然坦然，因为丢脸的不是她。她现在的样子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自己，也不存在什么身份被发现的隐患，谁信啊？

麻烦都是坂口安吾的。

她这样穿着的目的，是搞乱加班三天，疲惫拉满的坂口安吾的心态，顺带给自己的行动打个掩护，毕竟此刻，还有另一个“川上葵”在行动。

白川绘里香的伪装越发熟练，川上葵让她借此机会再练练手。

一旁有人观察着这对奇怪组合，小声议论：

“情侣吗？”

“不像欸。”

“父女吗？”

“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