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身份立场的不确定,让他们都必须隔着那层虚伪的面具对话。
川上葵从那幅画前转身:“关于A先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高桥:“都在档案里,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问我。”
川上葵:“A先生应该很信任你,对你委以重任。”
高桥:“受之有愧。”
川上葵笑了笑:“以后你大概率是要跟我干了,宝石生意会由中原干部那边接手,其他一切的我来接手。”
这些是早和森先生核对过的安排。中原中也在宝石走私方面干了很久,接手宝石生意正合适,而且干部A的宝石供应断了,不如和中原中也手底下的线路合并。
“其他一切”是森先生给川上葵收尾工作的犒劳,也是考验。A是个投机者,高风险高收益是他的爱好,却不是川上葵的爱好,能不能盘活剩下的“其他一切”就要看川上葵的本事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川上葵问。
高桥:“我完全服从您的安排。”
川上葵慢慢走到那一排书架前:“那就好。”
她那几排书架间走来走去,还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
高桥提心吊胆地注视她的动作。
川上葵则故意挑拨高桥的神经,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寻觅着,在哪里呢......她模拟着大概的位置,取下一本书,伸手从书架内侧靠后面摸到一个圆形暗扣。
“等一下!”高桥忽然出声。
川上葵看着他。
四目相对,这场重逢总算变得真诚起来。
“不能按,是旋钮。”高桥终究不忍心。
这是个机关,如果按下,就会被淬了剧毒的针刺伤,必死无疑。
川上葵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最后微微一笑,旋动暗扣。
机关却悄然挪动。
“这次就原谅你了,之后老实交代,带路吧。”川上葵不知道机关的存在,却也并未打算直接按下,她只想看看高桥的反应。
高桥的反应让她满意了。
高桥将最后一排的书架向后一推,书架竟然轻巧地向墙内旋转过去,露出了暗藏的小隔间。
隔间内空间不大,放了两个大型保险箱,每个保险箱上又堆了箱子。
川上葵:“介绍一下吧。”
“这里是A先生的备用金库,里面是一些账本,支票,还有金条。”高桥生无可恋。
川上葵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这些东西吸引,而是调侃似的问:“他这么信任你吗?”
高桥心如死灰:“我提议的,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且不提他怎么忽悠到干部A的,川上葵继续自己的推论:“你是准备瞒过我,带着这些东西私逃吧?”
高桥不说话。
由那几幅警示的油画可以猜到,干部A对高桥是即看重又提防的,而高桥,从前戴着项圈,又被这样威胁,滋味恐怕不好受。而且他承认自己找过川上葵,在川上葵的试探里也没否认A此人品性不佳,多半是讨厌干部A的。
重获自由后,高桥没说明备用金库的事情,他多半想携款私逃。
川上葵点评:“时机选的太差了,最近抓得很严。”
A利用异能掌控部下,为人残忍苛刻,动辄杀人,手下想逃的人本就不少。他人一死,众人没了顾忌,甚至连港口黑手党的规矩也不在意了,纷纷叛逃。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是川上葵手下的岛田。
“川上......小姐,你是怎么发现的?”高桥见过川上葵懵懂的样子,所以,他没有其他人那么畏惧。几番对话后,他隐约找到了从前的感觉,就是称呼上有点磕巴。
“和其他房屋对比,空间小了,长度不对。”而且,川上葵控制了A在海外的账户,结合游艇打捞进度,信息也对不上。不过,哪怕高桥逃掉也没关系,只要一动支票,川上葵就能立刻找到他。
这几天,川上葵的感受就是,能买下干部职位的A,的确很阔绰,哪怕被烧了金库,沉了游轮,仍然阔绰。
川上葵逛了一圈:“东西我都看得差不多了。待会把这备用金库里的东西清点出来,整理一份清单。资料做好分割,宝石生意单独整理出来。”
“额外给你一个任务,我瞧你的地位挺高,那就整合人手,劝劝你的同事们,别逃了,我不想杀这么多人。改天请你吃饭。”
“虽然我们以前认识,不过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你之后的职位就看这次任务的完成度。”
川上葵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一来就这么多麻烦事,逃也逃不成了……高桥有些怨念。
可他看着川上葵的背影,觉得她看似和从前不一样,实际却还是那样——一个没什么恶意的酷酷的女孩,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温馨,甚至有种这样下去也不错的荒谬想法。
年轻时踌躇满志,总想着往前走,往上爬,挣很多钱,获得很高的成就,付出多少也在所不惜。现在却总回忆当年那个昏暗破败的小酒馆,还有佐藤、安和、斋藤老板,以及川上葵。
他又想起A,想起自己毕业后,是如何被骗着戴上了项圈,很多次,他都想一把刀抹了脖子,猜测那样是不是就能把项圈取下来。这失去的自由,让他彻夜难眠。
他有过很多荒唐的希望,每次回忆过去都觉得自己蠢得可怜,幸而活到了今天,只是可惜,他的很多朋友都没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