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原心神一动,这两句话表面听着没什么区别……
“谁逼着刚治愈的士兵继续战斗,谁看到了他们的崩溃却选择了无视?”川上葵看向森鸥外。
她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你还对不死军团抱有幻想吗?”
“阶下之囚,谈何妄想。”森鸥外平稳对答。对现在的他而言,得到与谢野,重建不死军团,确实是妄想。
“不死军团的控制者......”立原将目光转向森鸥外。
“嗯,是我。”森鸥外轻飘飘地承认。
毕竟死亡天使当年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而且,人在屋檐下,川上葵想让他认,他不得不认。
逼迫士兵继续战斗,逼迫死亡天使继续治疗,最终导致惨剧上演的,的确是他。
他可以承认。
立原眼中涌上怨愤,少年时代的回忆如潮水袭来,压得他透不过气。
哥哥是个温润谦和的人,在学校是优等生,在家中是令人信赖的大哥。
家人总是拿他与大哥比较,而他永远是那个不够优秀的孩子。
于是,他叛逆一样的选择成为哥哥的反面,打架偷窃,逃课辍学。
他不想和大哥比较,他烦透了。
他打完架,顶着一脸伤痕回到家中,被听到开门声出来的哥哥撞了个正着。
哥哥提着煤油灯出来,看到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伤。橘黄的灯光下,两张相似的面容上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是被抓一样的心虚。
哥哥轻轻蹙眉,却什么也没问。
“等我一下。”哥哥是那么说的。
他摸了下发肿的脸颊,鬼使神差地听话了。
哥哥找到家中医疗箱,趁着煤油灯的暖光,动作轻柔地给他涂药、包扎。
涂过药的伤变得清清凉凉,很舒服。
哥哥将药水、棉签和用剩的绷带一样样收到医疗箱里,妥帖地放好。
“医疗箱就放在第二个抽屉里。”
他背对着立原,将抽屉缓缓推上。
“前线征兵,我要去参军了。”
立原一怔,一时间竟无法理解这话语的含义。
哥哥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脊背绷得很直。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他回头看了眼那张和他相似的,稚嫩的,懵懂的,却满是伤痕的脸庞。
这是立原最后一次和他见面。
立原眼眶发红,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为什么?”
“因为局势,当时需要一支这样的军团,提振全军士气,反败为胜。”森鸥外说。
“最后还是失败了。”立原说。
“战线全线崩盘,败局已定。”森鸥外微微垂下了头。
“档案里说,他最后......是自杀的。”立原的声线已经开始哽咽。
森鸥外没有立刻回答。
立原看向川上葵。
川上葵看到他蓄满泪水的眼眶,也没有说话。
立原握紧拳头。
明明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后却选择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你才是,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没有回来?
为什么做出那么残忍的选择?
囚室内的铁架床吱呀作响,彰显着金属操控异能主人的愤怒。
明明用了阻拦异能的材料,但超过一定阈值还是会失效啊。
良久,铁架床终于不晃了。
“为了胜利,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就算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森鸥外语调平顺,但语气坚决。
立原眼眶发红,冲到森鸥外面前,扬起拳头。森鸥外毫无躲闪。
立原最后重重砸向桌面,报纸和桌面一同碎裂,木屑四溅。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缓缓归于平静。
“今日之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不拦人。”川上葵看着森鸥外说。
森鸥外看着她,表情毫无波动。
立原垂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立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川上葵扭头看向他。
“川上小姐,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帮我?”立原问。
森鸥外没死对川上葵而言确实是绝密,虽然不知道川上葵为什么没有杀了这位前首领,但立原清楚,只要森鸥外一天不死,川上葵的首领之位就存在隐患。
而今日川上葵让自己知道了森鸥外没死,仅仅为了带他对峙问出不死军团的来龙去脉,这称得上天大的恩情。何况立原只是猎犬派来的卧底搜查官。
“因为有一个惊天的秘密。”川上葵说,“你也见到了隔壁的布拉姆,他被圣剑困住,几乎失去了所有异能的权柄,那么,是谁操控他,试图感染这座城市呢?”
“当年,用圣剑困住他的是福地队长,你是怀疑他——这不可能!”立原迅速反驳。
“不是怀疑,因为我就是从他手中劫走布拉姆的。”川上葵给出答案,“天人五衰的真正身份是,小丑果戈里、赌场经理西格玛、魔人费奥多尔、不死伯爵布拉姆以及英雄福地樱痴。”
这是川上葵第一次完整念出五人身份,因为不需要再隐瞒了,也不需要再躲藏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立原道造,帮我看住布拉姆,帮我对抗天人五衰”,川上葵强调道,“我要你无条件的信任。”
立原道造看着川上葵的眼睛,觉得那漆黑的瞳孔中,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