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娘将嫁妆单子递给了林羽鹤,“你爹娘很疼爱你。”
林羽鹤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所以她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让他们忧心自己。她将嫁妆单子折起放入匣子里收好,叹道:“不说这个了,姐姐和我说说你吧,我们都是金兰姐妹了,总不能我连你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吧。”
谢十娘顺着她的话道:“我?我的过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自幼父母双亡,是我义父将我抚养长大,也是他教我武功。”
林羽鹤道:“你能在三皇子的围捕下逃出,想来武功应该很好。那这么说,你的义父一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了?”
谢十娘想了下自己那个义父平日里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有些无赖的人会是什么江湖名宿,“不知道,义父他也没有说过自己以前的事情,我只知道他姓谢。”
林羽鹤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在心里给谢十娘的义父编了许多的江湖恩怨情仇,心里越发觉得谢十娘的义父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江湖前辈。
经过林夫人的突然来临,谢十娘觉得还是尽早离去的好。林羽鹤不舍的拉住她的手,苦苦劝道:“姐姐,你再多待两天吧,万一三皇子的人还在暗中盯着呢?”
谢十娘无奈轻叹一声:“羽妹,我已经在你这里叨扰了快一个月了,三皇子就是再有耐性,也不会坚持到这么长时间。更何况,我和我义父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我必须得走了。”
林羽鹤贝齿轻咬着唇瓣,眼里含着淡淡的一层水雾,“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谢十娘见她如此,就道:“明日就走,我义父明天在佛光寺等我。”她拍拍林羽鹤的手,“好妹妹,此次京城一行,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能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妹,我三生有幸。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到时候我会光明正大得做你的好姐妹。”
林羽鹤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要送你最后一程。一会儿我就去和母亲说,明天去佛光寺拜佛,求佛祖保佑我日后生活顺遂。”
谢十娘看着林羽鹤坚持的目光只能答应下来。
对于林羽鹤想要明天去佛寺拜拜,林夫人自然同意,女儿成婚在即,她也想去拜拜佛,保佑她的女儿无病无灾,可以和她的夫君恩恩爱爱。
夜间,林羽鹤和谢十娘久久不曾入眠。
谢十娘犹豫许久,才轻声说道:“羽妹,我知你心意,只是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你自幼生活在京城,金尊玉贵的长大,平静无波澜的生活或许才是最适合你的。”
林羽鹤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子顶,良久才道:“我知道,只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甘。虽然我自幼锦衣玉食,可我并不想按部就班的那样去生活。未出阁时,我是爹娘眼里的乖女儿,出阁之后,我就要成为世人眼里的贤惠夫人,等以后我还要成为孩子的良母。我有时候会想,我这一辈子,若是按照这样去活着,那究竟有哪一天是属于我自己的?”
她叹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没有,人生短短百年,仔细想来,竟然没有一天是属于我自己的。”林羽鹤侧头看着谢十娘,认真地说道:“和姐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不是这门婚事是圣上赐婚,我一定趁着这个机会和你一起走,无论将来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可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拿着林府满门人的性命去任性。”
黑暗中,谢十娘看不清林羽鹤的神色,却可以看到她似乎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和姐姐说这些,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说出来我心里也算是轻松许多。”林羽鹤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是谢十娘却可以感觉得到林羽鹤藏在笑颜下的那抹难过和怅然。
谢十娘摸索着抓住林羽鹤的手,沉默半晌儿缓缓道:“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被义父收养的,我七岁就没了爹娘,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不仅要时常饿肚子,还要警惕那些比我大的乞丐抢夺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吃食。”
林羽鹤默默听着,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被别的乞丐欺负,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姑娘,她忍不住愤愤不平,怒道:“那群乞丐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抢一个小孩子的吃食呢?”
谢十娘道:“没办法,人饿嘛,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出来。后来有一次我义父经过那里,我当时太饿了,就大着胆子拉住他的袖子,求他施舍几个馒头给我。当时我饿得都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义父带回了家。若不是他,我怕是早就饿死在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他虽然是我的义父,但是在我心里早已经把他当成我自己的亲生父亲。”谢十娘嘴角勾起,想起那个近年来越发老顽童模样的人,她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了。
这一夜,谢十娘和林羽鹤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直至后半夜,两人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早,谢十娘就率先藏入了林羽鹤的马车里,等林羽鹤和林夫人准备好,两辆马车在林府护卫的保卫下,缓缓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