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
消息传到辽王府时,夏好逑正和郭祈祈在院子里陪朱贵煐玩耍,朱贵煐攥着夏好逑的手指,跌跌撞撞地走路,嘴里咿咿呀呀发着谁也听不清的声音。
夏好逑弯着腰,一边牵着他,一边查看地面,笑得眉眼舒展。
王府管事小碎步跑过来,颤抖着声音说:“皇上......驾崩了。”
夏好逑愣住了,自己在辽地岁月静好,都忘记历史的车轮还在滚滚向前。夏好逑和朱元璋见过几次面,他是史书中严酷的皇帝,也是与朱标说话时露出温和神色的父亲。作为朱标的义女,没有以小辈的身份和他好好道别,不失为一种遗憾。
府内还没来得及准备国丧事宜,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新帝朱允炆的圣旨便接踵而至:
“命懿文太子义女、东宫郡主翌日动身回宫,不得耽误。”
圣旨短短一句话,言简意赅,夏好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于意识,双手接下了圣旨。
回到房里,她把圣旨摊开在桌面,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几行字。朱允炆在圣旨中没有写郡主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顾遥儿不是她的真名,现在他是皇帝了,他可以让她不再套用顾遥儿这个名字。同时,又巩固了她郡主的身份,让她可以安全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仅这一点,她感激朱允炆的周到。
然后她才认真思考回宫的事情。
想到要离开这里,她的记忆一点点地涌了上来。在北方的藩地待了这么久,连曾经待过的宁王朱权的王府都清晰起来。她在朱植这里待的最久,她早将辽王府当成自己的家,王府的每一道门槛、每一块地砖都再熟悉不过。朱植会时不时找她闲聊,郭祈祈会与她倾诉内心,而除了挚友朱植和郭祈祈,她现在又多了一个牵挂,义子辽王世子朱贵煐。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朱允炆登基,自己必然会被召回。但当年她正是不想看到朱允炆与马陶成婚,不想成为他们夫妻之外莫名的存在,才主动离开东宫。
如果可以,她宁愿带着对他的思念去天涯海角,哪怕永远不再相见,这份感情反而能毫无保留地珍藏。
可现在,他要她回去。翌日动身,不得耽误。
朱植和郭祈祈也没想到朱允炆的圣旨这么快就来了,快到让他们没有时间好好离别,只能一边帮夏好逑收拾东西,一边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我还是觉得这样回去太过仓促,要不我上书奏表,请皇帝再宽限几日?”朱植声音压得很低。
夏好逑摇摇头,“他刚刚即位,就有人来讨价还价,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朱植沉默了,他明白这个道理,朱允炆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侄儿了,他现在是皇帝,而自己从长辈成为了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