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的全明星活动,照例是那些表演性质的趣味项目,在这样的背景所限下,再怎么作翻天也弄不出昨晚新秀挑战赛那样的幺蛾子,其中又多少人稍觉少了点乐子,又有多少人暗中松了口气,不得而知。
这样的场合黎以绯终究是不大习惯,她又如往常一样,在手机上看着一些工作消息,或是随便写两笔工作稿件,只偶尔在间隙中回个神,稍微听一听台上的流程走到了哪里。那几个座位号都没点到她,她不仅没像其他人那么失望,还反倒是心下一松,乐得清闲。
此时第一项活动即将开场,司仪已经问出那句话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个冠军?”
这当然只是个热场的套话,几乎没人会把这句话当回事,毕竟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但相对地,自然也有人颇有兴致,想看看近年来如日中天的这位究竟是要作何回答。
周泽楷迟疑了一下:“呃……”
然后,他说:“好。”
好。
司仪此时是顾不上去纠结这个“好”字究竟是何等意味,已经直接要去过到下一环节的正式开场,而台下,黎以绯却是忽然心念一动——这个字实在是……也确实没有比这个字更好的回答了。
纯然的、不带任何矫饰的笃定,来源于一种自然运转的底层逻辑,来源于他对自身的明确认知。是在坦然而明确地回应那份潜台词中的期待,或者说,是一个“承诺”。
认真、圆满,却又带着那么些,微妙的……理所应当。
她此时此刻,也觉着,确是“合该如此”。
十余年来笔下篇章无数,黎以绯却难以在这时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这种天经地义的意味,说自信或是如何都不够准确,说自负或是傲气似又太过太浓重,而那些其余华丽的辞藻在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前,竟都黯然失色。
最终,也只有这一句,合该如此。
手机上工作消息再次闪动,将思绪又从那飘忽邃远之处拉回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她低下头去,指尖在屏幕上有条不紊地滑动、敲击,落下一句句得体的公式化语句,而周围时不时有掌声响起,在这满场热烈活络之中,她和她手中一方屏幕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凉。
黎以绯这边处理完工作消息,从手机上抬起头——
入眼,是大屏幕上那冰冷漆黑的枪口。
砰。
火光忽乍。
如此精彩的一记巴/雷/特狙击,果断、精准、狠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手下留情,没有任何可供回转的余地。
也避无可避。
这当然只是那魔道学者的视角,该说荣耀这第一视角的沉浸式做得太好吗?怎的就在那枪响瞬间,她竟觉得胸腔中的心跳都随之一滞。
先前那略起涟漪、而后已然平复如初的心念,在此时又倏忽震荡了这么一下,刹那间的火光倒映在她眸底,似隐隐有几分微不可察的灼然。
然那一枪之后,一枪穿云已绝尘而去。四周掌声与笑声迭起,那熟悉的、躁动的空茫与冷寂却又再度漫上心头,黎以绯看着那光影交错的大屏幕,满眼混乱驳杂,再不见那一瞥的火光。
就好像,只是幻觉。
她低下头,看向手机上待回的工作消息,指尖悬于屏幕半晌,忽而切了出去,带着某种微妙的迫不及待点开备忘录,草草新建了一篇,将方才抓住的、脑海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灵光,囫囵塞入这空白一页当中,敲成了稍显破碎的字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是寥寥数笔,只是短短几句,只是那一瞬间遽然而起的、某种要写些什么的欲望,既无缠绵悱恻的前情,也无波澜壮阔的后续,只是一段潦草的随笔残章。黎以绯盯着那段文字看了许久,终于是又切回社媒,回复了方才被自己放置了片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