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客战斗起来似乎就不那么优雅了，连林梓有时候都评价黎以绯这打起来的时候太疯，PVE也是，不知道麦里的治疗当年尖叫了多少次，可还是那句话，这缭乱的血影中，一身绯红衣衫，如此狂放而偏宕的打法，血影滚滚而起，那披风和衣衫也随之猎猎而动，放眼望去，竟似是正怒放的玫瑰。

十年灯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又起。

冷，太冷。

刀光冷而精准，没有任何的冗余和花哨，恍惚间觉得迎面而来的不是带着杀气的兵刃，而是一把手术刀。

两人就这么打了几个来回，自是十年灯造成的伤害多些，至于绯衣客……开了狂暴后跟疯了一样不要命地打，也是削了十年灯不少血的。

旋风斩冷却结束后又是一记，十年灯预判后果断后跳跃出了技能范围，绯衣客此剑挥出，一抖，那剑却忽然散开了。

没错，散开。

那琉璃似的重剑转眼规整地分为数截，其间以猩红如血的链条相连，竟是成了类似蛇腹剑的款式。这样一来，可是要比一般的狂剑士攻击距离大上不少，不过相应的，在攻击力上却是要打一些折扣。

于是，十年灯又向后退了几步，瞄好了再度攻上的时机。

技能即将结束，绯衣客再度强行中止，忽而一个单膝跪地，借势双手持剑狠狠贯入地面。

十年灯人影逼至五步之前，人是疾行冲刺而来的，自然身体前倾，而那贯进地中的半截链剑忽然就破土而出，直取角色胸腹而来。

但林梓可太熟悉这一出了，这“斩红尘”就是她当初做的，是送给黎以绯的生日礼物，怎么会不清楚？她飞快地操作着，角色一个拧身便从链剑侧方堪堪掠过，手中杯酒已然寒光一闪。

拔刀斩！

这一刀出，那头绯衣客业已从地面将剑拔了出来，借着惯性就是一挥，而十年灯恰在此时挑起，越过如蛇般袭来的斩红尘，寒光乍起、剑落长空。于是又是一轮剑影纷繁、刀光交错，胜负已定。

黎以绯本来就没觉得自己能赢，只是想找个机会找个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罢了。俩人结束这一场后没退出，索性就这么在小房间聊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林梓问。

“感觉有点浮躁。”黎以绯说，“不知道原因，明明没发生什么，可能老毛病犯了吧。”

林梓知道她这个老毛病是什么，更知道这远不像是她此时此刻说起来这么轻松，但她没有多问，就像是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一样，那些事情谁都帮不了，纵是心疼担忧，大多数时候也无能为力，能做到的，只是像现在这样，陪她打一场，再听她说说话而已。

“有时候还真是很怀念以前，刚玩这游戏的时候。”黎以绯问，“那时候玩起来什么都不用想，只觉得，打游戏真好。”

荣耀刚开服那时候她们两个正上高中，于她而言，这游戏就像是那高压生活里被悄悄打破的、供人呼吸的一道裂痕，快乐来得是那样的简单、直接而纯粹，连单纯上个线看看风景都觉得开心，觉得好像是自己的灵魂在那虚拟的大陆中驰骋一般。

有时候人总说，当喜欢的东西变成了工作时，就很难再找回当初那种快乐了。她们都承认确实是有这种情况存在，不过于这两个人而言，却又是稍微有那么些特殊——林梓是真的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喜欢研究银武和游戏里的各种数据，所以后面去学了计算机，又回了开发部任职，继续坚定不移地做喜欢的事情，还有着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而她自始至终都喜欢文学、喜欢故事，于是最后，带着文字又投身到了这片曾让自己安置过魂灵的虚拟世界之中。

终究算是，如愿以偿。

她们都很满意如今现实的生活，理想的工作、要好的朋友、可观的积蓄，没有一分一毫后悔的情绪。

只是……现实之外呢？

林梓是很务实的人，她牢牢地扎根于现实世界之中，很难有什么能够动摇得了。毕竟人总是要活在这个世上的，总是要与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伴随一生。

但黎以绯不是。她时常会有许多的梦，绮丽的、绚烂的、诡艳的，来源于那如今被深埋于心底的澎湃与炽热，来源于那蒙尘却不曾褪色的、灼目的魂灵，这是更形而上的、更缥缈不可捉摸的部分，林梓能理解，却永远无法真正共情共鸣。

书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荣耀的背景音乐隐隐约约从被放置在桌面上的耳机飘出。游戏里，那个叫“十年灯”的剑客已经下了线，她的主人先行去休息，而黎以绯走到窗边，用手指抹开一小片蒙在玻璃上的雾气，望向窗外那些破碎在各个楼宇间的灯光明影。

这种浮躁是什么，她不敢去深想。

伤口旁的血肉有时会一下一下地跳痛，可能是愈合，可能是感染。而她的心上，此时似乎正有这样的一道，隐晦的、浑然未觉的，正在多年筑就的死寂中，持续地、微弱地，搏动。

像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