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这气势很足啊……”在她身边,林梓轻声说道,神色没有半分意外,只仍还是叹了口气。
尽管恋人身在蓝雨,但林梓本身自有所属的战队,对这两家都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可此时纵是对轮回有诸多不满,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场轮回从个人赛布阵就彰显出来的气势和信念实在太过澎湃,尽管她已经有一定的猜测,眼下,也确实是有些高看一眼的意味。
然而,她未曾想到,此时此刻自己最熟悉的那位友人,正被这澎湃的战意摄去心神。
满座无声间,黎以绯只是望着。
这是蓝雨的主场,没有那时的欢呼与喧闹,只有空洞冰冷的寂静;这是一场个人赛,亦没有那么多的混乱的人影和纷杂的特效,足以让她将一切看清。
枪响了。
而后,那火花绽开了。于是一树流火霎然怒放,星子坠落,顷刻铺天盖地。
绚然,锋利,张扬。
一场暴烈的碾碎与摧毁,一场决绝的撕裂与格杀。
漫开的血色映在眼底,黎以绯看向屏幕偶尔切换视角时一枪穿云的那张脸——账号角色是从战队继承的,那张脸和背后现在的人无甚关联,但在这枪林弹雨间,她望过去,似与其后的操作者四目相对。
砰——
巴/雷/特狙击。又是这样的一枪。
一瞬间,某种沉凝多年的、灰尘蒙蒙的什么,好像忽地被这一枪惊起,刹那间掀落余烬纷然,竟有滚烫鲜血从那腐肉枯骨间止不住地涌出、流淌,那热度是如此惊人,汹涌着卷过那些沉寂许久的灰,于是红烫了,炽烈了,在时过境迁之后,又再度烧起来了。
是以死灰复燃,是以,石火燎原。
万千言语,无数字句,此时哑然于口,却呼之欲出于笔尖。自懵懂少年时起一路追寻十余年,跌跌撞撞、踽踽而行,这双眼曾见证过无数的风景与颜色,这支笔曾描述过许多虚幻和偏颇,而在她的梦境深处、在她的心神之底,一直有那么个难以捉摸的轮廓,寄托了她对“美”的终极认知与集合,有着艳烈的颜色,有着锐利的棱角,有着灼然的温度,有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锋芒。
如今,终于有什么,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
那么,当如何呢?
——当魂灵跌宕,当神毁身摧。
指尖在颤栗。她拿起了笔,翻开了那个不久前新买的、正如新火灼灰的笔记本,滞涩已久的语句此刻奔涌而出,落在那一条条的横线之上,咆哮着、奔乱着、争先恐后着,她的心在烧,她的灵魂在烧,笔下的语句也是,竟如燃过之后簌簌零落的灰,烫着她的指尖,略有一丝灼痛,又好像上了瘾,只想着再多一点,烧得再烈一些。
她几乎握不稳笔,那字句却落得越来越快。后面两场她已经没有再抬头看了,无论是喧嚣还是死寂,无论是解说还是呐喊,外界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只有这一方纸页,只有方才烙印在眼底那熇熇炽盛的影。在许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曾学会了用那种抽离的视角观测过很多东西,将自己摆在一个完全旁观的、不为所动的位置,将所见所闻所触所感都凝成可供参考记录的素材与标本,用以书写足以缀连成篇的语句,用以衡量不同“角色”的思考与言行,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无论是他人还是己身。
但在刚刚那一瞬间,那些抽离的视角都失效了。
她看见了他。
绚烂的、灼目的。
看见那内敛深蕴之下,毕露而锐不可当的锋芒,炽热而熠熠不熄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