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实在是有着太多的变动。
在周日晚上,林梓接到了黄少天的电话。另一端的人久久都没有任何言语,她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并不平稳,似乎驳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就那般堵在心头上,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梓知道是为什么,她今天同样看到了于锋转会百花的消息。转会这事情,大多是很早就有了意向和安排,协商、洽谈、敲定,都需要时间,蓝雨战队内部不可能是今天和其他人一同知道这件事的,但黄少天今天一打开社媒,铺天盖地都是这条消息及相关的大量讨论,甚至还有专门来小窗问他咋回事的,心里滋味可想而知。
他向来是个相当重感情的人,尽管在这个圈子中,人来人往、退役转会,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当分别真的来临、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不是所有人都能等闲视之。
不社交不站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闷头打比赛的人不算多稀有,但黄少天绝不在其中。蓝雨是他的起点,也将是他的终点,他最初的开端与至高的荣光,都与这支队伍息息相关,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战友、他的伙伴、他的朋友。
林梓也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他没说话,她同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宿舍里默默地敲着键盘处理工作,用这样一种方式陪着他而已。鼠标和机械键盘的咔嗒咔嗒声太清晰太响亮,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句:“……都几点了,还在忙工作吗?”
“一些数据表格,在收尾。”
又是稍片刻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黄少天才再次开口:“阿梓,我好想你。”
这话说得,指的就不是单凭这种线上的通话或打字聊天就能消解的思念。相见、依偎、拥抱,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多长多久,或许仅仅是片刻,都足以化去曾经相隔千里的孤寂与飘忽,明媚的、热烈的爱意似乎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四目相对与指尖相触间有了越发清晰坚实的形状。
总决赛的时候林梓去广州,之后在那陪了他几天四处转了转,不到一周就又飞回了青岛。没办法,这个夏休期要忙的事情要忙的东西实在太多,霸图需要她,这基本上就是优先级最高的一件事。
黄少天不是没说过他可以来青岛就当是度假,事实上去年的夏休期他真的来了。但今年的林梓格外忙碌,一开始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但在看到了林敬言和张佳乐相继要去霸图的消息后,也就恍然。
然而她似乎也从来不是会这般直白表达情感的人。所以片刻之后,她只有一句:“我在呢。”
后来黄少天终于渐渐地说了些话,林梓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表格已经保存关闭,这时候她就没再继续找些什么工作来处理,只认真地专心地在听他讲,在这个太不平静的夏天里,许多的不甘与困苦都纠成了一团,她听着他的难过和疑问,听着他在于锋走的那天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又说了怎样的话,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她顺着雨声望去,一时竟有分难得的恍惚。
那天他的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可若是知道了答案,又真的能互相理解吗?
林梓不知道。她只知道,纵然黄少天能理解他的选择,却也永远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就像……她也不能。
她拿着手机起身去关窗,将那嘈杂喧嚣的暴雨声隔绝在外,屋里又再次变得很安静。黄少天听着还是没什么精神,但这时间显然离睡觉还早得很,林梓不擅长安慰人,在他把那些想说的话都说完之后,索性就试着哄人去一起联机玩了会儿什么别的,也算是转移一下注意力。
“别想了,少天。”她说,“要不要一起做点什么?我陪你。”
“好啊……你想做什么?”
林梓起初也没什么想法,但她忽然想起在全明星周末那时候黄少天说过的话:“要不要打会儿游戏?你上次不是说囤了很多,想跟我一起玩吗?”
她听见对面应了一声,然后说:“那你等等我,我起来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