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日夜夜重复而忙碌的作息当中,人很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往往在天气转冷或是临近什么重要日子时才一晃回神,惊觉已是过去快两个月。
新一轮的挑战赛正与第九赛季的职业联赛同步进行,黎以绯当然也会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但那些并非是她的工作重点,是以也不过是闲暇时当个新闻瞧瞧,得空跟苏沐橙聊两句,说兴欣这瞧着势头还真不错。
某个工作日的晚间,她在Q/Q上收到了周泽楷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宿舍的窗户,垂下一只用绳子穿起来挂在窗前的纸鹤,屋里应该是点了台灯,所以拍得很清楚、很好看,透亮、鲜明,流光溢彩,足以让她辨认出那折纸的来源。
她问道:“上次的糖纸?”
这种玻璃糖纸或者说镭射纸基本上大差不差,但既然特意发给了她看,总不能真的是完全无关的东西。不出她所料,对面很快回了一句“嗯”,一贯的简洁明了,一贯的直白坦然。
“很漂亮。周队的手很巧。”她说道,“平日喜欢做些手工?”
昔日戛然而止的对话大抵都能说上一句有意为之。她其实很清楚该如何将一场对话进行下去,天生的秉性与多年的锤炼铸就了一副敏锐心思与玲珑词句,她当然可以轻易地找到言语中的重点,可以循序渐进润物无声地深入,再将对话引导到自己需要的走向。只要她想,打开话题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黎以绯自己再清楚不过,因为在夏休的那几次交互之后,线上每一次因公事开端的交流,似乎便不总是以纯粹的公事收尾,有时是仍旧得体的关切,有时则是为轮回最近比赛的胜利送上温和的祝贺,极少数的时候,会留一句提问作为钩子,每一次都不曾真正过界,每一次都顺理成章又自然而然,只是彼此或许都能发觉,原本那某种冰冷而清晰的界限,似乎在慢慢消融。
于是,在公事之外,全然私人的往来也渐渐多了些。周泽楷不是多话的人,他发来的往往以照片居多,譬如中秋的满月和一句简单的祝福,比她的公式化模板还要先到一步,譬如一只时常在轮回俱乐部附近游荡的小猫,毛茸茸油光水滑的一团,看来在附近打转的时候被喂得很不错。
这私底下的交流一多,许多细节就能品得出来,他平时说话就偏温和些,不仅是面对面交谈,就连打字的时候都喜欢在句尾加语气词,黎以绯知道许多江浙沪人都喜欢这样,沐橙和云秀有时候也会,只是隔着一方屏幕,再瞧着这些文字,实在很难想象对面是个那般锐利的人。
线上的交流不算太频繁,偶尔提起来什么,就着说一些,中间隔着训练、工作、睡眠,那便等之后再回复就好,纵然是话就放在那里,也不会觉着尴尬或是如何。记者总说他是相当难采访的一位,同事和其他认识的圈内人也总吐槽说他的话让人捉摸不透,可黎以绯却觉着,他的话其实很好懂,简洁、直白、真诚,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自然,当她从简短的字句中捡出其中意思时,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度解读了,这时候她会用拿不准的语气去问,句式大概为“周队的意思是……”,而周泽楷则会回她一句“嗯”或者“是呀”,让那点飘忽的疑问与不确定落地。
“对了。”夜色已深,还有不久该到他平日去休息的时间,她便也准备开始收尾,“除了这些已经说过的,周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喜欢的?”
两个月下来,她对周泽楷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包括不限于口味、爱好,以及某些习惯,只是这些往往太过笼统太过泛泛,难以从中挑选能作为“礼物”送出的东西。现下马上就到11月,有些筹备是该提上日程了。
周泽楷同样是个敏锐聪慧的人,这个时间点,黎以绯又问了这么一句,该当是能猜出来用意如何,她上次收了生日礼物,以其有来有往的架势,不难想到她会在今年的生日赠予回礼。只是他平时再如何坦率,这话总不能真的直接挑明了去,是以他回道:“为什么想问这个?”
“周队快过生日了吧?”黎以绯回答得同样很坦诚,他家境好,既然了解还不够深刻,与其自己多纠结最后还不一定送得妥当,不如直接来问,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多想的人,更适合用这种方式来表露诚意,“怕礼物送得不称心,总得先问一问。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
“礼物的话……”
她等待着。或许此时此刻,她也有些好奇,他究竟会给出怎样一个回答。
“你最喜欢的书。”他回复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