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周泽楷并不算全然的有意为之。毕竟这孩子一向有分寸明事理,这种事情……到底有点说不过去。
在记者招待会结束后,轮回战队一行人回到备战室,该拿东西的拿东西,该在外面等的在外面等,佟林这时候正好备份完这场比赛的资料,回来打个招呼,还能跟大家一起走。倒是方明华有点惊讶,问今天怎么这么快?佟林说,霸图那边的人好像有点事,让自己先去了。
霸图战队的人眼下就在走廊中,看样子本来是打算离开,但又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选手们旁边还站着个神色凝重的女人,除了佟林比较熟之外,轮回其他人倒是不怎么见过这一位。
“怎么回事?”韩文清问她。
“我衣服在以绯那。”林梓说,“工作证和硬盘都在里面,我给她发个消息,问问能不能回来送一下?不过她刚才情况不是很好,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不一定能联系得上。要不你们先回吧?我再等等。”
林梓说话声音比较中气十足,咬字也清晰,更何况本来就离得不远,周泽楷将这些话听得清楚,下意识就看了眼手机消息——聊天框是沉寂的,她自然不会和去年一样发来道贺,这是霸图的主场,是她的本家,而以他的身份,这种时候,同样是不适合去说些什么的。
她现在还好吗?
纵有关切心意,却也只得沉默。
难得这是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时候。周泽楷一贯是行动远远大于言语的人,可很多时候距离的阻隔太过遥远,行动就难以触及,而言语在这些时候反而是最好最方便的接触方式,他不擅长、不喜欢,却也不得不选择这样一种形式。好在打字总比说话要好些,这一年间,他与她线上的交流相对而言已经不少,甚至都已经有了线下的相约。
可现在,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到此为止了吗?
无论是选手还是内部工作人员,离开现场都要走后台的专用通道。轮回战队的诸位离场时也依旧低调,周泽楷走着走着,忽然就停了下来。
“小周?”
“怎么了队长?”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只说:“你们先走。”
队友们互相看了看,都有点疑惑,但没有真的多心什么,落了什么东西?有什么急事?都是有可能的,也不必追问,说着那队长你快点啊我们回车上等你,有的还很好心地主动帮忙把周泽楷装外设的包先拿回去,就陆陆续续离开了通道。
通道里偏暗,又很安静,实在是个独处或者想些什么事情的好地方。周泽楷靠在墙上,梳理起现在有些混乱模糊的思绪,像是隔着一层纱或一层雾,明明能看出其后什么东西的轮廓,却又不清不楚。
很多时候,他的思维与行动是以直觉和感受为基础,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起一些事情来。
这种感受很难捉摸,或者说,周泽楷一向有种近乎于天然的、野生的、质朴而未经修饰的直觉。在这种直觉运作下所感受到许多的东西,超乎寻常地全面,也超乎寻常地接近本真,反而更难用语言述说,更难用文字描摹。
当然不要到此为止。
可是,为什么?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只是想做普通的朋友,只是维持已有的交流,他大可不必如此踌躇。毕竟以黎顾问的妥帖、周到和职业素养而言,不会将赛场上的胜负无端迁怒到他的身上,他虽不会像这样去梳理其中的逻辑,却很相信,她会对自己一如平常。
但若是想再进一步,好像就很难了。甚至在他的直觉之中,她再一次变得很遥远。
周泽楷想起那时书上扉页的赠言,想起那几本书中所写的字句,有些内容太过深奥,他读不太懂,但有些文字又如此直白露骨,却是在用近乎于冷漠的叙述,将所谓的“爱”拆解讨论,用大量的释义与语言去分门别类,再提取定义。
他拒绝陷入那样冰冷的定义,却又不知不觉地,借助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去追溯去复原,分辨出了那最本质最原初的轮廓。
曾经他有幸遥遥瞥得一朵艳色的、盛开的花,又在时隔多年后得以近距离见证又一次的复苏与绽放,那么,想继续看下去,想努力让这朵花能继续开放,直至经年之后仍能有这般生机勃勃的模样,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