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前面出现了石亭，走过了石台，纯阳宫山门前的那个巍峨的刻有“纯阳”二字的巨石赫然眼前。

门前巨石巍峨，小篆的碑文古意盎然，而山门却不是很高，朴素的木门敞开着，透过门可以看到前殿灯火通明。

石阶之上早已有几名纯阳弟子等候。

他们在山门前站的笔直，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到众人来到，为首的弟子快步走下台阶，步伐在积雪上竟没有一丝阻滞。

“师兄！”几名弟子齐刷刷地做了一个标准的道门揖礼。

道人随后止住步伐，拱手回了一礼。

“师弟们辛苦。”

那名弟子这才转向众人，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带着对同门的温和，长袖划过风雪：“诸位同门，远行归山，辛苦了。”

这一声同门，让众人心头一颤。

是啊，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门派或许才是他们的家。

谢苒与众人学着弟子的姿势，笨拙地也作了个揖。

“于睿师叔在前殿等候。”弟子侧身让开通往山门内的路，“诸位，请随我来。”

山门里面的风不再肆虐，石阶向上延伸，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边角的一层白。

领路的弟子在前面，步伐刚刚好是他们能跟上的速度，不紧不慢。

谢苒跟着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和大家的步速几乎一样，好像在走每天都走过无数次的路线。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又很快收回视线，旁边的几个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好奇地四处打量。

很快就到了前殿，殿中灯火未熄，在檐下挂着几个仍然明亮的灯笼，把前方的台阶照得明亮。

殿门一直敞开着，作为联通着太极广场的通道，它从不关门。

殿里站着一人，她未着厚衣，外披道袍，颜色比寻常弟子略深。发冠束得极高，发丝梳得一丝不乱。

“师叔。”道人对于睿行了一礼

她对道人点了点头：“师侄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

道人迟疑道：“可，这些人……”

“无妨。”

于睿打断了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时候不早了，华山的夜冷得紧，早些回去歇息。这里的事先不急。”

道人施了一礼，向后山走去。

“路上辛苦。”她对众人说，嘴角勾起的笑容还在脸上，“先入殿避风。”

待到众人进入前殿后，她在蒲团前站住，将视线转向众人。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还很温和，但更像是再看一叠从未见过的书。

谢苒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这山上的风雪日日均是如此，可今天的风雪却是有些新奇。”

于睿微微偏过头，把拂尘搭在手臂上，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谢苒以为的“老师叔”的态度，可接下来的话让她心疯狂地跳到了嗓子眼。

“我看到你们的眼里，藏着这大唐都不曾写下的东西。是跌入旧梦的旅人，还是误入此间的孩子？”

谢苒才从砰砰的心跳中回过神来，便发现于睿来到了她的面前。

拂尘柄在她肩头轻轻一点。

清凉的气息从肩头顺着经脉而下，像是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正好落在心头。

她胸中那抹驱散不掉的焦灼，被轻轻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于睿。

她还是在温和地看着她，但是少了几分初遇的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莫怕。”她说，“天下之大，江湖路远，既然进了山门，这华山的雪、纯阳的剑，便都在你们身后。”

“只要你们还一日认此为家，那这纯阳宫就永远是你们的归处。”

她手中拂尘轻扫，又搭回了手臂上，但谢苒感到原本刮着穿堂风的前殿也温暖了起来。

“外头风雪正盛，也没有让孩子们冻着的道理，去吧，回去歇着。”

“当然，坐忘经还是要好好修习的。”谢苒看于睿盯着她，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笑意，“夜里寒，多添床被子。”

众人依言退下。

前殿的门在身后开着，昏黄的灯光撒在路上，给他们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谢苒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于睿……这里应该叫师叔了，于睿师叔的身影仍然静立于蒲团前，好似风雪夜里等待游子归来的人。

雪仍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