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张师兄迅速把李若鸿放在了地上,衣袍一卷,闪到一旁。
李若鸿则是双腿哆哆嗦嗦地发抖。
“心还不够静啊,李若鸿。”张师兄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
“可是转来转去的,真的好晕。”李若鸿苦笑道。
摇了摇头,张师兄给李若鸿传授经验:“刻意模仿只能模仿行为,你只需顺势即行。”
谢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高崖上的清冽空气,身体对气机的把控此时逐渐提到最高。
她没有犹豫,足尖轻点,纵身跃入苍茫群山之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但脚下有另一股力,推着她往前。狂风刀削般掠过,谢苒强行按捺住眩晕的本能,放平了呼吸,将紧绷的肩头舒展开。
坐忘无我在周身笼罩,把天上那些刺得人发痛的罡风隔绝在外。
谢苒从腰间抽剑而出,真气顺着剑身而上,在剑尖喷涌而出,将整个剑身都染上了蓝色的流光。
身形一闪,便顺势旋转了一圈,衣袂翻雪,发带流云,剑光随腕而走,拖出一道蓝芒。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谢苒只觉自己被“抛”到了天地之间,脚下是云,头顶是天,华山的群峰在一呼一吸之间铺开,向外延伸,一眼望不到边。先前在地上看到的高不可攀的崖壁与飞檐,此刻都变成了身下一掠而过的细微小点。
心中的快意一时难以自已。
原来,“逍遥游”里,真的有逍遥。
渐渐的,谢苒升得越来越高,终于有一刻,云霄之上一声鹤唳。
“唳——”
一只白鹤自天边飞来,伴在谢苒左右,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翩飞。
真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而这时候,李畔,李炫清也纷纷飞上了天。几道蓝光一道道铺开,时远时近,笑声被风卷散到满山巅。李若鸿在地上缓了缓,终究还是不服气,咬着牙在下面低低地飞着:“你们等等我!我再来一回!”
只留下张师兄站在山峰上仰头看着,一边回忆自己第一次学会轻功的场景,感叹着时光的飞逝。
剑光穿过山风,滑着滑着便飞向了论剑锋。
论剑锋,据说是当年吕洞宾在此处与天下高手切磋比剑后闭关之处,上面刻有天、人、剑之道,终年飞雪飘舞,恍若仙境。
足下青光一敛,谢苒一个收势,稳稳地落在了论剑锋上。衣摆缓缓落下,刚在空中走过一趟的她,胸口的舒畅豪气正盛,眼睛里亮晶晶的。
论剑锋静静矗立在空中,峰上的雪还在飘,只见一个穿着纯阳道袍的小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崖边。
她左手拿着个鱼篓,右手握着一条鱼,几只白鹤正乖巧地在围在她身边等着喂食。
啄食的几只白鹤被打扰,扑棱棱地展翅退开几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天外来客”。
凝沐眼睛一亮,稳住身形,一边理着被风吹乱的道袍,一边笑着走上前去打招呼:“持盈师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清脆剑鸣,骤然响起。
谢持盈下意识地抬头。
一柄长剑已笔直地钉在她身前的石板里,剑身微颤,剑穗随着山风飘荡,惊得几只仙鹤扑棱棱退开。
………………
大唐,河南道,嵩山,少林寺。
天色尚青,山门外的雾还未散尽,钟声已自寺中悠悠荡开。
钟声传到耳边时,他正挑着两桶山泉往回走。扁担颤颤,木桶稳稳。
草甸上的露水慢慢浸入僧鞋,丝丝凉意一点一点侵上来。
入寺,放水,卸下扁担。
未曾有丝毫的休息,他便拿起了旁边的扫帚,一下一下地将昨晚夜雨打落的树叶扫到树下。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少林寺的古树太多,山风一过,树叶便落,尘屑也落,这层层叠叠的石阶,怎么也扫不尽。
这边扫净,那边又有,那边扫完,这边又落上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整个活没个尽头,心急得恨不得抡圆了把自己当个扫地机器人。
可这大半个月下来,每天听着晨钟暮鼓,嗅着寺中缭绕的香火,心底的燥意早已被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唯可惜的是,他明明做了还俗任务,怎么最终还是被剃了度?
“阿弥陀佛。圆通,”路过的老僧停下脚步,慈眉善目,“又在扫地?”
“回师叔,地脏了。”他双手合十,低垂眼眸,行了个佛礼。
老僧欣慰地转身离去。
晨钟余音尚在,大雄宝殿里的木鱼声又敲了起来。
随着若有若无的梵唱,香客敬上的香袅袅升起,守在这偌大的少林寺中。
山风再起,又是一片落叶飘至脚边。
他不急,提帚,轻轻一扫。
便都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