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嗅着那寒风都吹不散的香气,她的脑海愈发清晰。她忽然想起来李若鸿要抄的《清静经》,还有那个被拆成了气纯与剑纯分开的两个奇穴“和光”与“同尘”。
或许“和光同尘”才是真正的纯阳侠气。
以前在电脑屏幕前做任务,刷日常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些不过是游戏文案为了显得门派清高而堆砌的华丽词藻。哪怕是她自己动笔写故事,那些关于“侠义”的描写,也多是洒脱和帅气。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最该被看到的,其实是那些在这世道里艰难求生的人。
支在路旁的摊子,一碗时刻温热的茶水,几条精心编织的绳带,对于玩家来说,不过是个背景板,可也是那些普通人生活的全部。
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这柄剑的重量。那不仅是侠气,不仅是快意恩仇,不仅是为了江湖浮名。
那是用来守护这脆弱世道背后,无数鲜活百姓明天安稳日子的剑。
那里才是人间。
带着这份沉重的明悟,谢苒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山通往自己小院子的那条窄道上。前方忽然传来了几声无规律的,奇怪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
“什么东西?!”隔着大雪,谢苒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前面的松树下有个不大不小的物体在来回移动。
谢苒好奇地靠近。
谢苒惊恐地呆住。
谢苒试图悄无声息地躲开。
谢苒无声无息地失败了。
风雪中,谢持盈一个人在松树下拿着木剑,对着树干上树皮一下一下地左劈右砍,枝头的积雪应该是因为风的原因,扑簌簌地往下掉。
总不能是因为劈砍力度太大了震掉的吧!
谢苒看那冷若冰霜的小脸,感觉自己若是现在就过去的话,怕不是会被当成松树劈掉——话说砍松树符合门规吗?要不要去报告卓师叔救我一命?
可此时已容不得多想了。谢持盈明显发现了她,下手的力度更大了,劈砍的速度更快了,很明显还憋着一肚子气。
谢苒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只觉得这冷风比她的心还要温暖。
“师妹。”
“哼。”谢持盈停下了挥剑的动作,提着剑转身面向谢苒,冷哼了一声。
哪怕是在呼呼风声之中,谢苒也觉得这声冷哼震耳欲聋。谢苒在她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你们下山玩得可真快乐,都不知道回山了”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本要解释一句“我们不是故意回来晚的”,可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怎么感觉不是很对的样子。
于是谢苒顺应着自己的内心,选择了……
她默默把木匣掏出来打开,露出了里面霜蓝色绣鹤香囊。
“……给你的。”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的,谢苒感觉谢持盈那包含杀意的目光好像顿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什么?”
“香囊。山下顺手买的。”谢苒被盯得头皮发麻,赶忙移开了视线,不敢与谢持盈对视,“加了降真香,老板说能提神醒脑,还有薄荷和冰片,适合夏天用。”
“哦。”
“……”谢苒试图偏头去看她。
“夏天?”
“呃……”谢苒卡了壳。该死,当时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纯阳宫里真的需要夏天用的香囊吗?这天,怎么突然就被聊死了?
她硬着头皮又往前递了递:“你不要的话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木匣已经被一把抽走了,快得连谢苒都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恍惚间,谢苒好像依稀听到了她在在风雪里留下了一句“难看死了”,但又好像是风声的错觉。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屋门打开的那一刹,里头的光照亮了雪地,一点浅浅的银线从谢持盈衣摆侧边晃了一下,很快又被袖角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