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纯阳宫，风雪一日紧似一日。

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甚至连轮值都因为没有树叶，雪刚扫一遍又铺满了而变得缓慢了。据师兄们说，这样刚好可以练习名为“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不过谢苒在他们脸上除了“偷懒”二字，看不出来别的什么。

是的，谢苒作为身高不足其他人一半高的小道长，自从上次爬不上丹炉，就被卓师叔禁止了轮值。说是“等长高点再说，要不然别说扫雪了，就是竖着戳进雪堆里都看不到头”。

于是谢苒心安理得地在小院子里架起了个火盆，坐在门口，一边看着凝沐和李炫清来来回回，一边与万花玉佩那边的苏微聊天。

“救命！裴师兄今日突然考校《唇病篇》，那可是第十一卷啊！我才刚刚背过第十卷，怎么能这么打我个措手不及呜呜呜。”

谢苒看着那一行字，耳旁都能听到苏微在三星望月的楼阁里绝望地哀嚎，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加油，要是背不好，我以后可不敢给你扎针。”

玉佩那边安静了片刻，随即飘来一行字：“为什么即使到了万花谷也要背书？”

那字迹飘忽不定，仿佛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知识就是力量，姐妹。”

苏微气急：“那你怎么不用背！哦对了，经脉图我都背过了，扎针手到擒来，等你过来给我练练手！”

谢苒忽略掉了“练练手”的盛邀，中二道：“姐妹，我的力量，就在这剑里！”

“远”在万花的苏微从字里行间已经可以看到谢苒说这话的时候“锵”地一声拔出了她那柄比她的笔大不了多少的剑。

“切，你们这些剑纯。还不如食堂里的咸骨粥有意思。不说这个，昨天下午跟着师兄出去买东西，发现外面的物价有些过于离谱了。”

谢苒往火盆里添了块炭，漫不经心地翘起腿：“怎么，你们万花谷也没有给你们月例？”

苏微撇了撇嘴，回复道：“那掌柜卖个胡麻饼要我10文，说是什么……商道走不通，马匹都要征调，这不是纯离谱？等一下，你们纯阳没有月钱？”

谢苒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找回了思绪：“我月例被扣了！用来偿还新的弟子令牌了啊喂！整整五吊钱五千文，你得赔我！”

苏微回了一串只有现代人才看得懂的标点符号以表幸灾乐祸之情，随后便以裴师兄已经道前桌查课业为由，逃也似地跑开了。

玉佩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谢苒收起令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刚刚的午餐没有吃多少，今天当值的师兄似乎把苦参和黄精弄混了，搞得那盘鸡肉也一样苦苦的，甚至李若鸿都没有再加一份，而她只吃了几口就撑不住了。

端起在火盆上烤着的茶杯啜了一口茶，谢苒无奈地起身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她依稀记得在山崖下面好像有一颗柿子树。

刚刚走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一只胳膊撑在门口柱子上的李若鸿，他身旁还站着个凝沐。

“这些天好难过啊！那膳堂的菜，苦的可每个边儿咯”他一边哀嚎着，一边偷偷地用眼角撇谢苒。

见谢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若鸿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更加凄惨了：“可惜祖师爷吃得这么好，我们却只能苦哈哈地吃苦参~纯阳宫这些天连个甜的都没有，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谢苒被他说得回忆起了紫霄殿前供奉的糕点，下意识便道：“那确实是吃得好。”

凝沐装模做样地低头叹息起来。

“哎，听师兄说，前几日正好有一批华阴富户送上来的糕点供上，算日子，也该撤下来了。”

李若鸿立刻拖长了语调，哀转久绝：“可惜啊可惜，再过了今日，就连祖师爷也没得什么好东西吃了。”

谢苒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那也太可惜了”

李若鸿见谢苒随口接话，便往谢苒那边凑了凑：“谢苒，你说，咱们祖师爷大慈大悲，若是知道咱们这些后辈饿得连剑都提不动，是不是也得心疼？”

“‘祖师爷大慈大悲……’这说法怎么好熟悉？”谢苒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想到一半，她发现眼角的余光好像在院墙拐角那头看到了一截衣角悄悄露了出来，衣角下面还有个绣着银色鹤形的香囊？

谢苒正盯着墙角那只往外探了半寸的小靴子，脑子里全在琢磨谢持盈到底在那儿站了多久，随口应了一声：“啊，是啊，肯定得心疼。”

李若鸿眼睛一亮，立刻接着道：“所以我们帮助祖师爷解决一下他吃不下的粮食，也很合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