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没人维护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谢苒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扇门推开了一道足以容人的缝隙。
里面变得清晰了许多,可以看到神像下的供桌十分简陋,一个香炉放在边缘。里面只有半炉沙土,寥寥几根早已熄灭的陈年旧香插在其间,有一种被水泡过,湿淋淋的质感。供桌桌脚边还有几个盘子,里面是被霉菌吃空,又干透了的果子,上面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清是何种类。
与这些相反的是墙边的那块干草堆。它旁边的地面看似被精心收拾过,与旁边暗褐色的土地不同。上面暗黄色的干草看上去被铺整过,没有丝毫越界,堆在外侧的包袱挡住了视线。
谢苒一步跨过门槛,阳光照亮了脚下荡起的灰尘,谢苒已经摒住了呼吸,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目光越过堆在一起挡住视线的包袱,里面的干草堆里,一个身上裹着深蓝色斗篷的姑娘正蜷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她大半张脸埋在杂草里,头发散下来一点,眉眼在昏暗里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瞧见一张安安稳稳的睡脸。那安稳的样子,硬是把这小庙睡出了一点安详的氛围。
也不知是不是谢苒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些轻轻的、有规律的鼾声。
谢苒脚步一时都放轻了许多,心中忍不住有点想笑。这绝对是熬了个大夜,身心俱疲,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雨都叫不醒的那种。
“站住!”
她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里走之时,一声低呵传来,紧接着,眼前便是一寒。
“呼—噗!”
一杆带着暗红残缨的长枪,带着若有若无的破空声,在黑暗间宛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突兀地从门口探出。
谢苒浑身汗毛一炸,下意识地身体往左一撤,禹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使了出来,身形轻轻一偏,退到了另一侧的阴影里。惊鸿一瞥中,枪身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竖着从谢苒眼前飞过,伴随着一丝轻飘飘的声响,枪尖如同切入豆腐块一般,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谢苒脚尖前不到半寸的泥地里,那露出的枪尾还在嗡嗡颤抖。
谢苒看得心里发寒,脚尖再在地上轻轻一点,又丝滑地往后退了几尺,拉开了安全距离。
她虽然反应很快,可眼睛还尚未完全适应黑暗,后退的这一下让她弄不清方向,不过好在地面很干净,没有被绊倒。
谢苒使劲眨了眨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对面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头发用一根布条高高束成马尾,背后挂着一把长弓,她左手还保持着投掷枪的姿势,而另一只手早已按在了一侧的腰刀之上,死死盯着谢苒的方向,警觉得很。
仔细一看,那张脸色却不大好,白得有些过分,脸颊泛着反常的潮红,眼下的黑眼圈有点儿重,谢苒可以感知到她的呼吸也不是很稳,现在好像是全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才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她那稳准狠的掷枪一击,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就在谢苒打量着她的时候,她显然也瞧见了谢苒。
目光落到谢苒那身纯阳道袍上时,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可看到谢苒的身高之时,又增加了许多疑惑。
“纯阳宫来的?”她低声问道。
“是的。”谢苒点了点头,保持着戒备,也一样压低了声音,“昨夜送信上纯阳宫的,可是你?”
“昨夜我们送去的信,纯阳宫收到了?”那女子眼睛一亮,但克制住了激动,又见谢苒只有一人,谨慎地询问道,“只是……观里的道长们怎么就让你一个人下来了?”
谢苒见那女子不像是做戏,又十分在意那封信的去向,十有八九就是差人送信的,便收回了掐着诀的手,理了理气。
“你可是不知道,华山已经被围起来了吗?这些天师兄师姐们下山都很困难,再加上我们李忘生掌门也不是个能雷厉风行的,怕到时候来不及,便提前过来了。”
那女子听完,眼中的锐利便骤然散开,放松了下来。把半出鞘的腰刀插回鞘中,抬脚往插在地里的枪头上一蹬,那杆八尺长枪便弹了起来,转了个180°,径直落在了她的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好像做过好多次的样子。
“山被围了?”她一开口,气音占了大多,整个人好像突然泄了气,急忙用枪柄戳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怎么这么快?”
“我早上下山的时候,看到了绕着山的火光。”谢苒说,“若非我出来的早,怕是也要被困在山中。”
“难怪昨夜的风声就不太对劲,还好时间赶得早。”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了下去,抬手捂住唇角,压下一阵细咳,声音沙沙的。
谢苒这才注意到,在庙门旁边,还有一个用供桌支起来简易的床铺,上面的稻草被一块厚麻布盖着,躺上去不会很扎人。